天刑大殿外。
狂風卷集著濃重的紫霄雷雲,在天刑峰的絕巔之上發出低沉的轟鳴。
薑清婉負手立於大殿高高的白玉石階上,靜靜地看著遠方天際。
那裏,師尊雷萬鈞帶著萬淩所化的那道狂暴雷光,已經徹底撕裂了雲海,氣勢洶洶地沒入了主峰的方向。
直至那股強悍無匹的元嬰期靈壓徹底消失在感知中。
薑清婉才緩緩收回目光,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雙清冷的紫眸中,浮現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與慵懶。
“宗門內耗、權力洗牌……
“這種費心費力、勾心鬥角的事情,還是交給這些老狐狸去互相扯皮吧。”
薑清婉在心中暗自低語。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作為一個弟子,她已經將最核心的人證和線索完好無缺地交到了師尊手裏。
至於接下來該如何利用這張牌去撕咬丹峰的利益。
如何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宗門大地震中為天刑峰攫取最大的好處,那都是上位者該操心的事情。
她對這些實在是提不起興趣。
她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修仙界,陰謀算計終究隻是小道。
唯有自身強大的修為,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山巔。
薑清婉不再有任何留戀。
她足尖輕點,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劍光,宛如驚鴻般掠過半空,徑直飛回了位於半山腰的那座幽靜洞府。
隨著她一步踏入洞門,指尖靈力翻飛。
“嗡”的一聲悶響,洞府外圍那厚重的石門轟然落下。
緊接著,一層又一層繁複的隔音、防禦禁製如同水波般亮起。
將外界的一切喧囂、紛擾與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徹底地隔絕在了這方小天地之外。
盤膝坐於寒玉床上,薑清婉緩緩閉上雙眼,開始潛心修鍊。
她一點一滴地消化著青君山這一戰帶來的生死感悟。
以及清點那位丹峰大師兄留下的豐厚戰利品。
至於為什麼不分給蘇淺淺。
薑清婉如此認為,蘇淺淺想要肯定會主動要的,既然沒有開口.....
那這東西自然就都是她的。
嗯,合情合理。
……
鏡頭,彷彿一隻振翅高飛的靈鶴,從這幽靜閉塞的洞府緩緩拉遠,不斷向上攀升。
最終俯瞰著整個氣象萬千的天元宗。
此時的宗門主峰,已是風雲變幻,雷霆震怒。
那座象徵著天元宗最高權力核心的宗主大殿內,氣氛壓抑。
紫霄真君雷萬鈞猶如一頭下山猛虎,毫無顧忌地提著萬淩衝進大殿。
在宗主裴無涯以及各峰首座驚愕、陰沉的目光注視下。
他“砰”的一聲,將萬淩重重地丟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地磚上。
麵對著周圍那一圈平時難得一見、此刻卻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元嬰期大能,萬淩嚇得肝膽俱裂。
他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團爛泥。
在雷萬鈞那殺人般的目光逼視下。
萬淩隻能眼淚混合著鼻涕。
一邊瘋狂磕頭,一邊將葉無道那些令人髮指的罪行。
字字泣血、極其詳盡地再次講述了一遍。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因為首席大弟子慘死在外、而氣勢洶洶跑到主峰來興師問罪、哭天搶地要求徹查兇手的丹峰。
在萬淩這番鐵證如山的供述下,瞬間迎來了極其戲劇性的兩極反轉。
他們從佔盡道德製高點的“原告”,瞬間變成了勾結魔修、殘害同門的“被告”!
坐在首位的宗主裴無涯,聽完這一切,久久沒有言語。
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半隱藏在大殿的陰影中,目光深邃而疲憊。
良久,良久。
裴無涯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去看丹峰首座那張紅白交替、精彩紛呈的老臉。
也沒有去看雷萬鈞那副得理不饒人的張狂模樣。
他隻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中,飽含著對這修仙界渾濁現狀的無奈與蒼涼。
裴無涯一甩寬大的袖袍,直接轉身,步履沉重地朝著大殿後方走去,隻留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法旨:
“此事,由紫霄真君全權接管,執法堂全力配合,一查到底。”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那低沉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久久回蕩,如同一記重鎚敲擊在所有首座的心頭:
“我堂堂天元仙宗,自開派祖師立下道統,傳承至今已近萬載。”
“本以為我等修的是仙道,求的是長生,是超脫。”
“可如今看看……這門內蠅營狗狗、男盜女娼,與那凡俗界為了幾兩碎銀爭權奪利的世俗凡人,又有何異?!”
大殿落針可聞。
有人低頭,有人側目,有人麵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卻已攥緊。
“萬載道統,萬載道統!!”
裴無涯一字一句,像是在用牙齒碾碎這些字。
“修的究竟是仙,還是鬼?
“求的究竟是長生,還是長貪?”
“那些凡人爭的是碎銀幾兩,為的是養家餬口。
“我等爭的是靈丹妙藥、法寶機緣,為的卻是更長久的貪、更無盡的欲。
“他們爭一世,我們爭萬世——
“不過是把時間的尺度拉長了,把貪婪的胃口養大了,把虛偽的皮囊穿得更體麵了。
“骨子裏,可曾有過半分差別?”
“仙凡之別,”裴無涯冷笑一聲,“原來隻差在一口氣的長短上。”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希望此事,能給在座的各位真君長些提醒,敲響警鐘。”
“莫要.....再丟了我仙宗的臉麵!!”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之後,裴無涯轉身便走。
足以可見這件事到底讓他何等氣急。
宗主的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後。
但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隨著天刑峰執法堂那群如狼似虎的弟子全麵介入。
他們狠狠地切開了丹峰那光鮮亮麗的毒瘤。
葉無道這些年披著“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偽善外衣,在背地裏乾的那些令人作嘔的臟事,被一件件、一樁樁地殘忍挖了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
樹倒猢猻散。
葉無道在丹峰苦心經營了近十年。
他所犯下的那些喪心病狂的罪行——
無論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那麼多外門弟子的遺體。
還是極其龐大的丹藥資源貪墨,這絕對不是他一個人能夠隻手遮天完成的。
他的背後,必然隱藏著一條龐大而腐朽的利益鏈。
隨著萬淩這的指認,以及執法堂高手強行破譯了從無道閣暗格中搜出的那本加密賬本。
丹峰上下,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
拔出蘿蔔帶出泥。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道貌岸然,暗地裏卻與葉無道有著極其骯髒的利益輸送。
那些聯手貪汙宗門下發給底層弟子的底薪高階丹藥。
甚至為了幾瓶延壽丹,而心照不宣地暗中為葉無道擄掠、掩蓋失蹤弟子線索提供便利的長老和執事們……
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被執法堂毫不留情地全部揪了出來。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昔日那個因為掌控著宗門命脈、風光無限。
走在外麵都高人一等的丹峰高層,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大量的核心執事被當場廢除修為,打入天刑峰後山那終年不見天日、受萬刃罡風吹打的思過崖。
不少位高權重、平時連內門弟子見了一麵都要磕頭問好的長老。
被直接剝奪了所有權利,像踢死狗一樣踢出了天元宗的大門。
整個丹峰的權力架構,在這個夜晚,幾乎徹底癱瘓。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丹峰首座——“丹臣子”。
這位沉迷於丹道。
平日裏甚至連自己徒弟長什麼樣都快忘了的老人。
雖然經過執法堂的嚴密審查,證實他確實沒有直接參與葉無道的惡行,對那些喪盡天良的勾當毫不知情。
但是,他作為堂堂一峰之主,身居高位卻不理峰內事務,將所有精力都傾注在煉丹之上。
其馭下極度不明,且長期縱容葉無道在峰內大肆攬權、結黨營私。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嚴重的瀆職。
麵對自己最為得意的衣缽傳人竟然是個修鍊魔功的畜生。
麵對自己親手帶出來的丹峰高層竟然爛到了根子裏。
麵對足以被釘在宗門歷史恥辱柱上的如此醜聞。
丹臣子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老臉丟盡。
他甚至連麵對自己峰內弟子們的勇氣都沒有了。
在宗主裴無涯那無聲的施壓,以及其他各峰首座猶如看笑話、落井下石的指責與聲討下。
經歷了半生心血毀於一旦、接連沉重打擊的丹臣子,徹底心灰意冷了。
三日後。
這位曾經在玄州煉丹界叱吒風雲的老人,半主動、半被迫地,向宗門遞交了辭呈。
他極其淒涼地辭去了“丹峰首座”這個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實權之位。
在交出象徵首座身份的丹王令的那一天,他彷彿蒼老了百歲。
丹臣子步履蹣跚地走入丹峰最高處的丹塔,對外宣佈就此閉死關。
從此以後,退居丹塔頂層,隻做個燒火煉丹的閑雲野鶴,再也不問宗門半點世事。
丹峰百年來的輝煌鼎盛,因為葉無道一人之惡,徹底分崩離析,跌入了最黑暗的穀底。
……
日升月落,時光流轉。
畫麵,如同流轉的長卷。
緩緩掃過那陰森恐怖、哀嚎遍野、關押著昔日丹峰高層的宗門地牢。
掃過那重新洗牌、為了爭奪丹峰遺留資源而暗流湧動的各座山峰。
最終,這喧囂的一切漸漸遠去。
畫麵極其安靜地定格在了天刑峰半山腰。
那個大門緊閉,薑清婉正在其中安靜閉關的洞府石門之上。
事情,就是如此。
在這看似仙氣飄飄、光鮮亮麗的世界裏,很多隱藏在陰暗角落裏的齷齪勾當,隻要它不上稱……
管你多少重,管你裏麵埋著多少森森白骨,大家都能心照不宣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一旦……
石門上,一片枯黃的落葉在秋風中緩緩飄落。
可一旦這些髒東西被進入了明亮的枱麵上,被放上了那桿名為‘規矩’的秤……
多少斤,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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