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峰頂,紫電狂舞。
常年不散的厚重雷雲將整座山峰映襯得宛如神明居所。
莊嚴肅穆的天刑大殿內,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焦躁。
天刑峰首座紫霄真君雷萬鈞,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大殿首位的寬大座椅上。
一雙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捏著自己的眉心,滿臉的不耐煩。
丹峰那個護短的老瘋子丹臣子,在主峰宗主大殿上哭天搶地、尋死覓活。
非說是魔門大能潛入玄州暗殺了他的寶貝徒弟。
宗主被鬧得焦頭爛額,前不久更是直接傳音問責各峰,要求徹查此事。
而作為執掌宗門刑罰的天刑峰,更是首當其衝,被宗主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弄得雷萬鈞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叫什麼事兒啊!死個隻會煉丹的小白臉,跟老子有什麼關係?!”
雷萬鈞在空曠的大殿裏罵罵咧咧。
“砰!”
就在雷萬鈞琢磨著要不要去主峰掀桌子的時候。
大殿沉重的大門被人推開。
緊接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人從門外極其隨意地丟了進來。
雷萬鈞抬起頭。
隻見自己的寶貝親傳徒弟薑清婉,正拍著手上的灰塵,神色清冷地步入大殿。
雷萬鈞疑惑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疼得呲牙咧嘴的內門弟子,又看了看自家徒弟:
“徒兒啊……你提溜個大活人回來作甚?”
薑清婉上前兩步,紫衣翩躚,身姿挺拔如鬆。
她對著上首的雷萬鈞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禮。
“弟子清婉,拜見師尊。”
隨後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紫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師尊,弟子此次下山,順手為宗門除了個禍害。”
“是我,殺了葉無道。”
“……”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兩秒。
雷萬鈞愣了一下。
隨後,他微微歪了歪頭,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的絕美徒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隻當是這小徒弟知道自己心煩,故意說些話來逗自己開心。
“噗……咳咳。”
雷萬鈞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嘆氣道:
“清婉啊,這節骨眼上,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宗主那邊正因為這事兒在主峰發飆呢。
“你這丫頭倒好,還在這兒往自己身上攬事兒。”
而此時。
趴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萬淩,在聽到薑清婉那句“是我殺了葉無道”後,猛地張大嘴巴。
他連肩膀上的劍傷都顧不上捂了,像看瘋子一樣盯著薑清婉的背影。
不是,大姐!你吹牛也得有個限度吧?!
你一個剛剛築基的雷修,去殺我那個築基圓滿的大師兄?!
你咋不說你順手把我們丹峰首座也給一起宰了呢?!
見師尊和之前孟剛的反應如出一轍,根本不信自己說的話。
薑清婉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用鞋尖狠狠地踢了踢地上還在發獃的萬淩。
“嘶——!”
萬淩被踢到了痛處,倒吸一口涼氣。
他強忍著疼痛,極其卑微地跪伏在地上,對著上方的雷萬鈞磕了個頭:
“丹……丹峰內門弟子,萬淩,拜見紫霄真君!”
“丹峰的人?”
聽到這三個字,雷萬鈞更迷惑了:
“清婉,你沒事抓個丹峰的弟子回來幹嘛?還給捅了一劍。
“咱們天刑峰雖然不怕事,但平白無故打傷別峰弟子,也是會落人口舌的。”
薑清婉沒有回答雷萬鈞的疑問。
而是再次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萬淩的腰眼。
那雙深邃冰冷的紫眸,死死地盯著萬淩的眼睛,猶如實質的殺意讓萬淩如墜冰窟。
“說重點。”
被那恐怖的眼神一盯,萬淩猛地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要是敢廢半句話
這女殺神絕對敢當著首座的麵再給自己捅出幾個窟窿。
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萬淩深吸一口氣,將葉無道的那些黑料,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而且,他牢牢記住了薑清婉那句“說得更過分、更誇張一點”的要求。
於是他聲淚俱下,痛哭流涕,將葉無道如何利用首席身份威逼利誘、殘害同門女修。
如何中飽私囊、瘋狂貪汙丹峰下發給弟子的海量資源……
一樁樁,一件件,甚至連拋屍的細節。
藏匿貪汙賬本的暗格位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隨著萬淩的聲淚俱下的講述。
雷萬鈞原本那副隨意慵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黑得猶如鍋底。
他那雙虎目圓睜,眼神中燃燒起熊熊的怒火。
“轟隆隆……”
大殿穹頂之上,雷雲劇烈翻滾,隱隱有震耳欲聾的風雷之聲在殿內來回激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砰——!!!”
聽完萬淩的最後一句供述,雷萬鈞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狂怒。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那張由千年雷擊木打造的首座座椅,在這股恐怖的力道下,瞬間“哢嚓”一聲,炸成了漫天的碎屑。
雷萬鈞怒髮衝冠,猛地站起身來,指著丹峰的方向破口大罵:
“好賊子!!!好一個衣冠禽獸!!!”
“殘害同門女修!貪墨宗門根基!欺師滅祖!
“竟敢靠著首席的身份瘋狂搜刮宗門財物,簡直是百死難贖其罪!!”
罵完葉無道,這位脾氣火爆的紫霄真君還不解氣。
直接開始怒噴起了自己的老對頭:
“丹臣子那個老不死的睜眼瞎!
“真是煉丹把自己的腦子給煉成藥渣了!”
“他竟然讓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變態玩意兒當一峰首席?!還在那兒哭天搶地找兇手?
“依老子看,真是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感受著大殿內的元嬰大能恐怖靈壓。
趴在地上的萬淩嚇得直接四體投地,整個人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磚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罵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雷萬鈞胸中的那口惡氣才稍稍平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腳下的萬淩:
“你身為其心腹,知情不報,助紂為虐,幫著處理那些齷齪的臟活。
“按宗門律法,理應同罪當誅!”
聽到“當誅”二字,萬淩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但雷萬鈞話鋒一轉:
“但!念在你今日主動棄暗投明,將這畜生的底細和證據全盤稟明的份上,老夫便留你一命。”
“我以天刑峰峰主的名義,罰你在天刑峰後山的思過崖,麵壁禁閉十年,日夜受罡風噬骨之苦!
“你,可有怨言?!”
萬淩先是一愣,隨後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十年禁閉。
還要受罡風噬骨之苦。
這聽起來確實是極其嚴厲的酷刑。
實驗起來.....也確實是極其嚴厲的酷刑。
但是。
萬淩不僅是個軟骨頭,更是個人精。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一旦自己吐露的這些絕密證據交上去。
丹峰接下來必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血腥大清洗。
葉無道的那些黨羽、甚至連丹峰首座都要被牽連問責。
在這種宗門高層的大地震麵前。
自己一個知道這麼多內幕的小小內門弟子,要是留在外麵,絕對活不過三天。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人暗殺滅口。
而這所謂的天刑峰思過崖,聽著可怕,實際上,那可是天刑峰的地盤。
是整個天元宗除了宗主大殿之外,最安全的避風港啊!
雷萬鈞這哪裏是在罰他,這分明是在保他的小命。
“弟子無怨!!!”
萬淩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瘋狂地用頭撞擊著地磚,發出“砰砰”的響聲:
“多謝紫霄真君不殺之恩!
“萬淩心甘情願接受宗門一切處置!絕無半句怨言!”
見這小子如此識趣,雷萬鈞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隔空一指,一道靈力,瞬間打入萬淩的體內。
萬淩右肩上那道被薑清婉一劍洞穿的恐怖劍傷,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最終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這是禦下之術。
處理完萬淩。
雷萬鈞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薑清婉。
他那張粗獷的老臉上,瞬間綻放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欣慰的大笑:
“哈哈哈哈!清婉啊,好徒兒!”
“幹得漂亮!你這次可是給咱們天刑峰立了一件潑天的大功啊!”
雷萬鈞指著地上的萬淩,激動地搓了搓手:
“這小子簡直就是老天爺送上門來的一把刀!”
“此次事件一旦揭開,丹峰上下涉及貪腐和殘害同門的人數絕對不在少數!”
“丹峰身為九峰之中最重要的資源大峰,若是任由這種畜生長此以往地把持下去,宗門的根基都要被蛀空,後果不堪設想!”
“這次,多虧了你敏銳,把這最關鍵的人證給老夫揪了回來啊。”
聽到師尊這番毫不吝嗇的誇獎。
薑清婉並沒有表現出沾沾自喜。
她神色平靜地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得體:
“師尊客氣了。”
“徒兒既入天刑峰,這本就是我天刑峰弟子的分內之事,當不得師尊如此誇讚。”
見寶貝徒弟不僅天賦卓絕,還如此不驕不躁。
雷萬鈞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他滿意地捋了捋鬍鬚,大笑兩聲。
隨後。
雷萬鈞的笑聲突然收斂,神色變得莫名深邃起來。
他做賊似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湊近了薑清婉,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語重心長地反覆囑咐道:
“清婉啊,你給我記住。”
“接下來,不管是宗主問起,還是其他幾峰的長老打聽.....”
“你都給我死死地咬住了!
“就說……是你,薑清婉,親自出手殺了那葉無道,替天行道。”
“……”
聽到這句話,薑清婉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這位眼底閃爍著光芒的師尊,眨了眨眼睛。
很顯然,雷萬鈞哪怕聽到了萬淩的供述,也依舊在心底裡不相信。
那個高高在上的築基圓滿大師兄,是被自己這個剛剛築基沒多久的徒弟給單殺的。
但在雷萬鈞看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極其樂意順水推舟。
如今天刑峰雖然威勢尚在。
但年輕一代卻正麵臨著嚴重的青黃不接的斷代危機。
大弟子楚雲遙,常年閉關死磕金丹。
二弟子溫流,在外遊歷,生死不知,音訊全無。
三徒弟謝不歸,雖然能打但是個沒腦子的,根本挑不起大梁。
而薑清婉,天資卓絕,殺伐果斷,正是他心目中,本屆天刑峰領軍人物的最合適人選。
“徒兒啊,你別有心理負擔。”
雷萬鈞拍了拍薑清婉的肩膀,一副“師父都懂,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
“不管背後那位替天行道的神秘高人是誰,既然他沒露麵,那就是白撿的功勞!”
“這等揚名立萬的天大名聲,你不要白不要。”
他拍著胸脯,極其大義凜然地保證道:
“你就當那是你乾的!”
“隻管把這‘斬魔衛道’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出了天大的亂子,為師在後麵替你擔著!”
看著眼前這位為了給自己造勢。
連“冒領功勞”這種卑鄙操作都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大義凜然的師尊。
薑清婉足足沉默了半晌。
她張了張嘴,試圖再掙紮一下。
但看到雷萬鈞那副“你不要怕,為師在下很大一盤棋”的篤定眼神。
她知道。
解釋?
這輩子都解釋不清了。
薑清婉隻能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
隨後,她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是,師尊。”
“哈哈!孺子可教也!”
雷萬鈞不再耽擱,直接大手一揮,一股渾厚的靈力捲起地上的萬淩:
“走!跟老夫去主峰宗主殿,老夫今天非扒了丹臣子那老匹夫一層皮不可!”
“轟!”
大殿內雷光一閃,雷萬鈞帶著極其重要的“人證”,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驚雷,氣勢洶洶地朝著主峰的方向破空飛去。
空曠的天刑大殿內,隻剩下薑清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大殿外,山風吹拂著她的紫衣,顯得有些蕭瑟。
她抬起頭,看著師尊離去的那片翻滾的雷雲,精緻的眉眼間充滿了深深的無奈。
薑清婉內心終於忍不住發出了吶喊:
“我冒領我的功勞?”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真的就是我的功勞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