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山外圍。
兩人並肩走在崎嶇的山道上,周圍的毒瘴隨著逐漸遠離穀底,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心境徹底清明的蘇淺淺,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
她青衣如畫,眉眼間的戾氣盡消,氣質肉眼可見地明媚了不少。
但,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
不知想到了什麼
蘇淺淺的腳步微微一頓,剛剛舒展的眉頭又不禁緊緊鎖了起來。
“清婉……”
蘇淺淺轉過頭,看著身旁神色依舊清冷的薑清婉,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我們雖然大仇得報,殺了葉無道……
“可萬一宗門查到我們頭上,該如何是好?”
這由不得她不擔心。
天元宗可是名門正派,規矩森嚴。
更何況,葉無道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他是丹峰的首席大師兄,是峰主的衣缽傳人。
擅殺一峰首席,不管放在玄州的哪個宗門,那都是滔天大罪!
“查到我們頭上?”
麵對蘇淺淺的擔憂,薑清婉的卻依舊淡然。
她一邊走,一邊理直氣壯地開始分析:
“我是天刑峰首座的親傳弟子。
“而我們天刑峰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本就是代宗門執掌刑罰,有正宗門門規、斬奸除惡的職責。”
“更何況,葉無道那畜生暗中修鍊魔功,殘害同門。
“這種邪魔歪道,按宗門律法,本就是罪當萬死、人人得而誅之。”
“我們這是在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薑清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總結道:
“隻要我們回到宗門,把事情的原委一說,人證物證皆在,鐵證如山。
“就算丹峰那位首座再怎麼護短,在宗主和各大長老麵前,也隻能吃個啞巴虧。
“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聽到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蘇淺淺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一半。
然而。
薑清婉的話音剛落。
她那張好看的臉蛋上,眉頭卻微微皺起。
薑清婉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懊惱
壞了……
剛纔在穀底的時候,補刀的時候下手太順了……
直接將那捲記錄著《饕餮魔功》的黑玉簡,燒得乾乾淨淨、連個渣都沒剩下了。
最核心的物證……沒了!
這還怎麼鐵證如山。
“咳……”
薑清婉乾咳了一聲,迅速收斂了臉上的尷尬。
既然決定葉無道罪名的“物證”已經被自己給“凈化”了。
那就隻能從“人證”方麵下手了。
至於這人證是誰?
那自然就是那個主找上白逢秋的萬淩了。
等回了宗門,自己大可以直接把劍架在萬淩那小子的脖子上。
他作為葉無道最信任的局內人兼心腹,幫著處理了那麼多臟活,絕對知道葉無道修鍊魔功和殘害同門的底細。
見薑清婉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蘇淺淺以為事情生了什麼變故,連忙緊張地詢問:
“清婉,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破綻?”
“無事。”
薑清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反正人已經殺了。
“總之,不用擔心。”
“我回去自會把情況原原本本地稟明我師尊。”
“以他老人家那護短和不講理的性子,隻要知道我殺的是個魔修,他一定會出手的。”
……
就在兩人趕回宗門的途中。
天元宗,丹峰。
位於丹峰之巔的一座古老大殿——【魂命牌殿】。
這裏供奉著丹峰所有長老以及核心親傳弟子的本命魂牌。
隻要魂牌完好,便代表著其主人生命無憂。
若魂牌碎裂,則意味著身死道消。
此時。
大殿內檀香繚繞,光線昏暗。
負責看守魂牌殿的一名中年執事,正坐在蒲團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畢竟這裏幾十年也未必會碎一塊牌子,是個閑差。
“哢嚓……”
突然,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大殿內突兀地響起。
那執事猛地一個激靈,瞬間驚醒,睡意全無。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當他的目光落在神龕最高處時。
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隻見。
那塊放置在正中央、上麵用金粉篆刻著“首席大弟子·葉無道”幾個大字的本命魂牌。
此刻,竟然已經從中間徹底裂開。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當場化作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白色齏粉。
“不……不好了!!!”
那名執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出魂牌大殿的大門。
他運足了全身的靈力,發出一聲猶如喪考妣般淒厲的嘶喊聲:
“出大事了!!!”
“大師兄……葉師兄的魂牌碎了!葉師兄隕落了!!!”
轟!
整個丹峰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長老和弟子紛紛破關而出,滿臉駭然。
下一秒。
丹塔的最高處。
一股帶著無盡暴怒與殺意的威壓,猶如火山噴發般衝天而起。
“是誰?!竟敢殺我愛徒!!!”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丹峰首座怒髮衝冠。
他直接化作一道璀璨至極赤色遁光,瘋狂地飛向了主峰宗主大殿的方向。
……
第二天清晨。
薑清婉和蘇淺淺兩人,終於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天元宗那座高達千丈的宏偉山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微微一愣。
平日裏雖然繁忙但還算井然有序的山門廣場。
此刻卻瀰漫著一股肅殺、緊張的氣氛。
整個山門,已經被數百名全身穿天刑峰紫衣的執法堂弟子站滿。
他們正手持法器,極其嚴厲地盤查著每一位進出宗門的返回弟子。
甚至連一些長老的車駕,都要被強行攔下,用照妖鏡仔細搜查一遍。
“看來,宗門已經發現葉無道死在外麵了。”
蘇淺淺壓低聲音說道。
薑清婉麵色如常,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兩人剛走上前,準備接受盤查。
一位站在隊伍最前麵、臉上掛著一抹笑眯眯表情的執法堂弟子,立刻主動湊了過來。
薑清婉並未多言,直接從腰間解下那枚紫金色的令牌,亮在對方麵前:
“我是天刑峰親傳,薑清婉。
“這位是玄冥峰親傳,蘇淺淺。剛做完任務回宗。”
看到那枚象徵著首座親傳的紫雷令。
那位執法堂弟子直接熱絡地大笑了起來,直接揮手示意後方的弟子放行。
“哎呀!
“師妹這話說的,這就生分了不是?”
他笑眯眯地湊近了幾分,自來熟地介紹起自己:
“咱們都是天刑峰的自家人,查誰也不能查師妹你啊!”
“認識一下,在下天刑峰關崖……”
然而。
關崖套近乎的話還沒說完。
“讓開讓開!別擋道!”
一隻粗壯的手臂從後麵伸了過來,無情地一把將笑眯眯的關崖給直接扒拉到了旁邊。
緊接著。
一個身高兩米多、揹著一柄巨大開山斧的壯漢,硬生生地擠進了兩人的視線之中。
薑清婉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正是先前在任務大殿,幫她和白逢秋解圍的天刑峰孟剛。
“喂!孟師兄!”
被扒拉開的關崖在後方揉著肩膀,十分不滿地大聲抱怨道:
“我正在和薑師妹聊天,聯絡同門感情呢!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麼粗魯地打擾別人?!”
孟剛連頭都沒回,直接用那寬厚的後背無視了關崖的抗議。
他壓低了那大嗓門,笑眯眯地說道:
“薑師妹!你昨天不在宗門,可是錯過了一場大戲啊!”
“咱們宗門,出大事了!!”
“蒼天有眼啊……呸!蒼天無眼!不對,管他有沒有眼!”
“總之就是,丹峰那個小白臉大師兄葉無道,昨天晚上魂牌碎了!他死在外麵了!!”
說到這裏,孟剛甚至還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現在整個丹峰都瘋了!”
“那首座老頭子跑到主峰去一哭二鬧三上吊。”
“現在宗門高層嚴重懷疑,是有魔門的大能潛入玄州下的黑手。”
“為了防止魔修繼續襲擊宗門天才,宗主這才下令讓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弟子回宗。
“並讓我們天刑峰全部出動,嚴加警戒!”
聽著孟剛這番繪聲繪色的描述。
站在薑清婉身後的蘇淺淺,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神特麼魔門大能下的黑手!
薑清婉則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後。
她直接輕聲說道:
“孟師兄。”
“其實,是我,殺了葉無道。”
嘎?
孟剛那滔滔不絕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薑清婉,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眨了眨。
足足過了三秒鐘。
“哈哈哈哈哈哈!”
孟剛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極其爽朗的大笑聲,他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我去!師妹!”
“我看你這清冷的樣子,以為你是個悶葫蘆。”
“沒想到啊沒想到!”
“你竟然還會說這種玩笑話!哈哈哈哈!”
看著孟剛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薑清婉微微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她神色反而變得極其嚴肅、認真:
“孟師兄,我沒開玩笑。”
“真的是我殺了他。在青君山,我一劍捅穿了他的心臟,然後用異火把他燒成了灰。”
看到薑清婉這副煞有介事的認真模樣,連作案地點和手法都說得這麼詳細。
孟剛臉上的笑容終於漸漸收斂了。
他似乎被嚇了一跳。
隻見這個兩米多高的壯漢,極其警惕地趕緊左右環顧了一圈。
確認周圍那些過路的弟子沒有注意這邊後。
他這才做了一個“噓”的噤聲手勢,然後湊近薑清婉,一副苦口婆心語氣勸導起來:
“我的親娘哎!!”
“師妹啊!我知道你跟他有過節。”
“但是,這種玩笑,你在我們天刑峰自己人麵前過過嘴癮就算了!”
“可你千萬別在外麵,尤其是這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明目張膽地說啊!”
“你難道不知道丹峰那群人現在正愁找不到兇手發泄嗎?
“你這話要是被他們聽見,那不是故意授人以柄嗎?!”
“哪怕大家都知道你是在吹牛,他們也會借題發揮來噁心你的!”
麵對孟剛這番出於同門情誼的“肺腑之言”。
薑清婉無奈地嘆了口氣:
“孟師兄,真的是……”
“停停停!”
薑清婉的話還沒說完,孟剛直接抬手,粗暴地打斷了她的“施法”。
“師妹啊,你先別說話,你聽師兄給你盤一盤這個邏輯!”
孟剛豎起一根粗壯的手指:
“我問你,你現在是什麼修為?”
薑清婉如實回答:“築基二層。”
“好!”孟剛一拍手,豎起第二根手指:
“那我再問你,那個葉無道,是什麼修為?”
薑清婉再次回答:“築基圓滿。”
“啪!”
孟剛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了一副“你看,這不就結了嘛,彷彿看破了一切”的篤定表情。
他語重心長地看著薑清婉,彷彿在看一個喜歡吹牛的小孩:
“師妹啊!這就是常理!”
“你一個築基二層,怎麼可能去反殺一個築基圓滿呢?”
“就算那個葉無道是個天天宅在煉丹房裏的弱雞。”
孟剛越說越激動:
“但人家那也是實打實的築基圓滿靈力底子啊!
“那靈力儲備和護體罡氣,哪怕他就站在那裏不還手讓你打,你也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啊。”
“所以,師妹,你就別擱這兒跟師兄口嗨了!”
心累。
看著孟剛那副“別鬧了,師兄都懂,你就是在用吹牛的方式來發泄對他的不滿”的篤定表情。
薑清婉徹底心累了。
這天底下,竟然還有說真話沒人信的道理?
而一直站在薑清婉身後的蘇淺淺,此刻早已經憋笑憋得渾身發抖了。
她用蔥白的小手死死地捂著嘴巴,肩膀一聳一聳的。
看著蘇淺淺那副樣子,薑清婉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接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行吧。”
“我們可以進宗門了嗎?我真的有些累了。”
見薑清婉終於承認了自己是在開玩笑。
孟剛頓時如釋重負,臉上重新掛起豪邁熱情的笑容。
他大手一揮,側開身子讓出通道,極其熱情地放行:
“查什麼查!自家人有什麼好查的!”
“請請請!師妹這次外出任務肯定累壞了,快迴天刑峰休息吧!”
臨走前,他還極其認真地叮囑了一句:
“對了師妹!最近魔門大能出沒”
“聽師兄一句勸,最近這段時間,你還是乖乖呆在宗門裏,好好閉關認真修鍊吧。”
薑清婉:“……哦。”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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