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瀰漫的青君山穀底,死一般的寂靜。
一代惡人,就此殞命於這無人問津的泥沼之中。
然而,看著葉無道徹底失去生息。
薑清婉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放鬆警惕的神色。
在這詭譎多變的修仙界,肉身的死亡往往並不意味著真正的終結。
那些高階修士或是修鍊了邪門功法的魔修,奪舍重生、神魂化鬼的手段層出不窮。
對付這種生命力頑強且心如蛇蠍的偽君子。
補刀,就必須補到底。
“錚——”
薑清婉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將深陷入泥土的紫雷劍一把拔出。
劍刃上殘留的汙血在雷光的閃爍下瞬間被蒸發乾凈。
緊接著,她左手微微抬起,掌心之中,猛地騰起一團猶如鮮血般深紅色的火焰。
“去。”
薑清婉紅唇微啟,反手一掌。
將那團散發著焚天煮海般高溫的異火,拍在了葉無道那成為焦炭的軀體之上。
轟!
深紅色的火焰瞬間將那具屍體吞沒。
異火的威力何等霸道,不過是眨眼之間。
葉無道的屍身、周圍噴濺的暗黑血跡。
甚至連他身下那片沾染了魔氣與死氣的泥土,統統在極致的高溫下被焚燒殆盡。
化作了天地間最微小的灰燼。
一陣陰冷的穿堂山風吹過峽穀,灰燼隨風飄散,洋洋灑灑地融入了濃鬱的毒瘴之中。
在這個世界上,關於葉無道這個人存在的最後一絲肉體痕跡,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真正意義上的連個渣都沒剩下。
然而,就在葉無道屍體徹底化作飛灰的那個瞬間。
“嗡——!”
那原本隨風飄散的骨灰之中,異變陡生。
一道極其刺目的金色符文,突然從灰燼的中心飄搖而出。
那符文在半空中迅速扭曲、交織,隱隱帶著一股屬於金丹期大能的意誌。
這正是丹峰首座當年種在葉無道靈魂深處的——本命神識印記。
是的,丹峰首座丹塵子並非元嬰真君之列。
他的修為隻是堪堪達到金丹期。
但他的地位在天元宗中卻足以排到最前列。
因為他乃是天元宗內,唯一的五品煉丹師。
此時,這道印記感知到了宿主的死亡。
它正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的靈氣,試圖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倒立的豎眼。
以此來記錄下薑清婉和蘇淺淺的氣息與容貌。
一旦這隻眼睛成型,她們二人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將麵臨一位強者無窮無盡的追殺。
麵對這等令人膽寒的印記。
薑清婉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底沒有絲毫的慌亂。
“想看?那就讓你看個夠。”
薑清婉冷哼一聲,眉心處黑色的豎紋驟然大放異彩。
她體內那完美無瑕的築基道台在這一刻全速運轉。
【太虛驚神刺】!
毫無保留地瞬間爆發!
一股狂讓周圍空間都產生水波般漣漪的精神力,瞬間化作一柄無形且沉重的驚天重鎚。
“轟——!”
無形的重鎚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狠狠地砸在了那隻還沒有完全成型的豎眼之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兩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隻金色豎眼,甚至連薑清婉的一片衣角都沒能看清,便被這狂暴的精神重鎚硬生生地砸得粉碎。
最終,化作漫天血色的光點,最終消散於虛無。
至此。
葉無道與天元宗之間的最後因果,被薑清婉一鎚子徹底粉碎。
“叮。”
隨著印記的消散,一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隻見那飄散的灰燼之中,掉落出了一枚古樸的須彌儲物戒,靜靜地躺在焦黑的泥土上。
薑清婉走上前,彎腰將儲物戒撿起。
那上麵還殘留著葉無道死前佈下的血脈禁製。
薑清婉眼神一冷,龐大的神識如同一柄利刃,摧枯拉朽般地抹除了上麵的殘存禁製。
神識探入其中。
饒是薑清婉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不禁為這丹峰首席的豐厚身家感到一絲咋舌。
寬闊的儲物空間內,像小山一樣堆積著數萬枚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
一排排玉匣裡,整齊地碼放著大量外界難得一見的珍稀三階靈草。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分門別類、散發著濃鬱葯香的極品丹藥。
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移動寶庫。
然而,薑清婉的目光並未在這些奇珍異寶上過多停留。
她的神識掃過角落。
最終鎖定在一枚散發著詭異黑氣的玉簡之上。
那玉簡之上,刻著幾個猙獰的血字——《饕餮魔功》。
這便是葉無道能夠瘋狂掠奪他人修為、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罪魁禍首。
薑清婉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看都沒多看一眼裏麵的內容,直接將其從儲物戒中取出。
“呼!”
指尖一彈,一簇地心赤煉火瞬間將那枚邪惡的玉簡包裹。
“滋滋滋……”
在異火那凈化一切的高溫下,這門陰毒的魔功連同上麵附著的怨氣,在淒厲的嘶鳴聲中被徹底燒成了虛無。
這種髒東西,留在這個世上就是禍害,多看一眼都嫌髒了眼睛。
做完這一切,峽穀內重新歸於死寂。
直到這一刻,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蘇淺淺,看著葉無道真的被挫骨揚灰。
她整個人彷彿被瞬間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撲通。”
她雙膝一軟,無力地跌坐在滿地狼藉的枯葉之中。
起初,她隻是獃獃地看著那片焦黑的土地。
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
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決堤般地奪眶而出,順著她那蒼白清麗的臉頰滑落,滴入泥土。
“哈哈……嗚嗚嗚……”
蘇淺淺雙手捂著臉,在這陰森的毒瘴林中,又哭又笑。
那笑聲中,帶著撕心裂肺的悲涼。
那哭聲中,卻又透著如釋重負的解脫。
那是積壓在她靈魂深處的委屈、被欺騙的屈辱、日日夜夜提心弔膽的恐懼。
以及那份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徹骨仇恨!
所有的負麵情緒,在親眼見證仇人灰飛煙滅的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最徹底的釋放.
“我報仇了……
“我真的報仇了……”
她喃喃自語著,淚水洗刷著過往的陰霾。
伴隨著這最大心魔的轟然倒塌,蘇淺淺的體內,異變突生。
原本因為心魔作祟而運轉滯澀的玄冥靈力,突然在她的奇經八脈中開始順暢地流轉起來。
困擾了她許久的境界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她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
直接跨越了初期的阻礙,隱隱觸碰到了築基中期的門檻。
心念通達,修為自破。
片刻後。
蘇淺淺終於平復了情緒。
她擦乾了眼角的淚痕,用雙手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來。
此時的她,雖然眼眶依舊微紅,但那雙眸子卻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不遠處,正在有條不紊清理著現場痕跡的薑清婉。
看著那個紫衣翩躚的背影。
蘇淺淺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
太老辣了。
薑師妹的行事風格,實在是太過於狠厲、果決、滴水不漏了。
這等深沉的心機和理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剛入門沒多久的年輕弟子。
倒像是一個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
“難道……”
蘇淺淺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雙拳微微握緊:
“她……她也和我一樣?”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狂蔓延。
蘇淺淺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紅唇。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盯著薑清婉那雙深邃的紫眸。
“薑師妹……”
蘇淺淺的聲音很輕:“你……可信轉世重生之說?”
此言一出。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薑清婉動作微微一頓。
她緩緩直起身子,轉過頭。
那雙清冷的紫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蘇淺淺,沒有立刻回答。
一秒。
兩秒。
就在蘇淺淺被這深邃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的時候。
薑清婉那如櫻花般的唇瓣微啟,淡淡地開口了:
“自然是……”
蘇淺淺瞳孔一縮,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
薑清婉麵無表情地吐出後三個字。
“啊?”
蘇淺淺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她忍不住歪了歪小腦袋,原本滿是凝重和期待的臉上,瞬間佈滿了錯愕與茫然,活像一隻被敲了悶棍的獃頭鵝。
這……這算什麼回答?
這位清冷孤傲的薑師妹……這是在戲弄她嗎?
看著蘇淺淺那副獃獃的的傻樣子。
薑清婉原本清冷如冰的麵容上,猶如春風拂過凍湖。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輕鬆、甚至帶著幾分俏皮的笑容。
她轉過身,不再去看地上那片焦黑的泥土。
而是抬起頭,看向遠處天際線上那正在翻湧的層雲:
“信與不信,是與不是……”
“這重要嗎?”
薑清婉微微側過頭,留給蘇淺淺一個絕美的側顏:
“不管如何,活在當下就好了。”
活在……當下。
蘇淺淺站在原地,口中默默地咀嚼著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她眼中的錯愕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撥雲見日般的明悟。
是啊。
她忽然想起。
自己上一世在痛苦的深淵中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也曾無數次地幻想過。
若有來生,自己該如何如何去復仇,如何如何去彌補遺憾。
可是。
當這來之不易的來生真真切切地擺在自己眼前時,她做了什麼?
她依然被那些舊日的恨意所裹挾,被未了的怨毒牽著鼻子走。
她日日夜夜生活在仇恨的陰影裡,把本該陽光明媚、充滿無限可能的新生,活生生地過成了上一世舊夢的淒厲延續。
原來如此。
原來,薑師妹早就看穿了她。
轉世與否,這些從來都不是問題的關鍵。
關鍵在於——
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了再一次呼吸權利的你,這一世,究竟要怎麼活?
那些放不下的血海深仇,如今已經報了,終究是要放下的。
那些忘不掉的慘痛經歷,終究要學會與之和解、共存,化作自己修行路上的磨刀石。
前世是前世的債。
今生,是今生的路。
如今!
恩怨已了!
仇敵已滅!!
那個被葉無道折磨致死的玄冥峰女弟子已經隨著那堆飛灰死去了。
從今天起,我蘇淺淺要走出一條!
隻屬於這一世蘇淺淺的堂堂正正的長生大道!!!
想到這裏。
蘇淺淺眼底最後一絲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她看著眼前那個紫衣獵獵的少女,臉頰上綻放出瞭如同初春桃花般燦爛甜美的笑容。
“這薑師妹……”
蘇淺淺在心中輕嘆。
“可真是個通透的妙人啊!”
她上前一步,雙手交疊於腰間,對著薑清婉微微欠身。
“嗯。”
蘇淺淺抬起頭,眼神明亮如星,語氣真摯:
“清婉,淺淺受教了。”
遠處,群山之上的層雲依舊在無聲地翻湧,山間的長風依舊帶著一絲深秋的清冷。
可不知怎的。
蘇淺淺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
她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溫柔。
今天,她很開心,於是......
“清婉,我可以抱抱你嗎。”
“不可以。”
薑清婉如此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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