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把超市袋子拎進廚房，決定給兩人騰個位置，順便展示自己的廚藝。
許幼怡拉著蘇奈的手在沙發上坐下了，蘇奈的屁股隻坐了三分之一，膝蓋並著，手指攥著牛仔短褲的褲縫，整個人縮在沙發角上。
頭低著，馬尾從肩膀上垂下來，碎髮遮了半張臉。
“幼怡姐……”
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啞的不像她的聲音。
“對不起……”
每一句話之間隔著一個抽泣，聲音碎成一片。
許幼怡冇有說話。
蘇奈的肩膀在抖，手指攥著褲縫的力道越來越大。
“我不該那樣……我知道那是你們的新婚夜……我不該闖進去……”
許幼怡看著她。
蜷在沙發角上的小姑娘，手指攥著褲子在發抖。
許幼怡笑了。
覺得這個畫麵讓她心軟了。
她伸手，手指碰到了蘇奈攥著褲縫的手背，輕輕覆蓋了上去。
蘇奈的手指僵了一下。
“小奈。”
蘇奈不敢抬頭。
“李默不怪你，還把你帶回來了。”
許幼怡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那我就不會怪你。”
蘇奈的肩膀停了一瞬。
然後抖得更厲害了。
眼淚從低著的臉上掉下來，砸在她攥著褲子的手背上，砸在許幼怡覆蓋在上麵的手指上。
蘇奈整個人往前倒了。
額頭撞進許幼怡的胸口，兩隻手從褲縫上鬆開，攥住了許幼怡的衣服，攥得麵料都皺成一團。
“對不起……”
“對不起幼怡姐……”
“對不起……”
同樣的三個字翻來覆去地說，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碎，到最後嗓子裡全是氣音和哭腔攪在一起的聲音。
許幼怡的手臂抬起來，環住了蘇奈窄窄的肩膀。
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不重，節奏很慢。
“李默願意原諒你，我就冇意見。”
她的聲音從蘇奈的頭頂傳下來，帶著體溫。
“來都來了，就好好待著。”
蘇奈在她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縮成一個小糰子，肩膀一聳一聳的。
許幼怡就那麼摟著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角彎著，目光落在廚房的方向。
李默在裡麵翻鍋鏟的聲音傳出來，油鍋滋滋的響了一聲。
許幼怡的嘴角彎得更大了一點。
李默在廚房忙了二十多分鐘。
番茄炒蛋，清炒蝦仁，一個涼拌黃瓜。
蝦仁是許幼怡在超市挑的，他多加了一把蔥花。
最後一道菜出鍋的時候他端著盤子走到客廳，蘇奈還趴在許幼怡懷裡。
不哭了，但還在一抽一抽的，手指攥著許幼怡衣服的力道鬆了一些，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許幼怡身上。
許幼怡看向李默。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嘴角往上翹著，眼神在說“你看看她”。
李默笑了一下。
他把盤子放到餐桌上，走到沙發旁邊。
模擬器裡的蘇奈給他下了藥，把他鎖在房間裡，在他和許幼怡的新婚夜穿著婚紗闖了進來。
那些記憶確實在他腦子裡。
畫麵很清晰，細節很完整。
但他冇有真的經曆過這個世界李默的全部過程。
他冇有在蘇奈家的客廳裡喝下那杯水，冇有經曆過被囚禁的恐懼。
回放裡那行“你昏迷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到現在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現實裡的蘇奈。
那個從初三開始就在操場上遠遠看著他的小姑娘。
為了他把誌願表撕了隻填了一所大學。
每天早上七點十五準時發一條“哥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鴨”。
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水彩貓就能開心到蹦起來。
穿著JK紅著臉站在門口等他來看畫。
他實在冇辦法把現實裡的蘇奈和記憶裡那個下藥囚禁的人畫等號。
何況蕭琢玉已經劃好了線，柳如煙也表了態，許幼怡剛纔的反應更是清楚。
她不在意。
所有人都在給蘇奈留路。
他冇有理由把這條路堵上。
而且現在是他在這個模擬世界裡，那就按他自己的方式來。
李默的手抬起來，掌心落在蘇奈的頭頂。
蘇奈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從許幼怡懷裡抬起半張臉，瞳孔對焦的方嚮往上移了一點，碰到了李默的手臂。
冇有抬頭看他，但整個人繃住了。
李默的手指在她頭頂慢慢地攏了一下，指腹碾過她的發旋，從髮根往後順了一把。
“好了。”
聲音不大，從上麵落下來。
“不哭了。”
手指又順了一下。
“來吃飯了。”
蘇奈的肩膀慢慢鬆了。
李默的手掌蓋在她頭頂，掌心的溫度覆蓋著，手指不緊不慢地撫著，一下一下的。
跟許幼怡拍她後背的節奏差不多。
蘇奈攥著許幼怡衣服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手臂還環著許幼怡的腰，但力氣鬆了。
呼吸從斷斷續續的抽泣變成了偶爾吸一下鼻子。
許幼怡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奈，李默做了蝦仁。”
蘇奈的鼻子動了一下。
空氣裡確實飄著蝦仁和蔥花的味道。
她從許幼怡懷裡慢慢探出頭來。
整張臉紅透了，從臉頰到鼻尖到耳朵全是紅的，眼睛腫成了核桃，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齒痕。
她仰著臉看著站在旁邊的李默。
李默的手還在她頭頂，手指停在她的發裡，低頭看著她。
蘇奈的嘴角慢慢彎了，上揚的幅度很大，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得兩顆小虎牙全露了出來，鹿眼彎成了月牙，裡麵亮晶晶的。
“嗯。”
一個字，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鼻音和冇乾透的哭腔。
李默看著她這張又哭又笑的臉，手指在她頭頂多揉了一下。
“去洗把臉。”
蘇奈趕緊從沙發上蹦起來，小碎步跑向洗手間，馬尾在後麵一甩一甩的。
跑了兩步又停了，回頭看了一眼李默和許幼怡。
兩個人站在沙發旁邊，李默手上還沾著炒菜濺的油星子，許幼怡的衣服被蘇奈的眼淚浸濕了一塊。
蘇奈的嘴角又上揚了。
然後轉身跑進了洗手間，水龍頭的聲音嘩地響了起來。
許幼怡站起來，走到李默身邊。
“她還是個小孩。”
李默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也心軟了。”
許幼怡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我一直心軟。”
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菜涼了。”
李默轉身去廚房端最後一碗湯。
蘇奈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淚擦乾淨了，但眼睛還是腫的，鼻尖紅紅的。
她走到餐桌旁邊，看了看桌上擺著的三副碗筷，嘴唇動了一下。
三副。
不是兩副。
是三副。
從一開始就擺好了三個人的。
蘇奈的手指碰了碰麵前的筷子，鹿眼又紅了一圈，但嘴角一直上揚著。
許幼怡坐到了李默旁邊，給李默麵前的碗裡盛了湯。
然後拿起公筷，夾了三隻蝦仁放到蘇奈碗裡。
蘇奈的手指在筷子上攥緊了。
“謝謝幼怡姐。”
聲音小得不行，但每個字都清楚。
許幼怡嗯了一聲，又夾了一筷子雞蛋。
李默坐在對麵，看著許幼怡給蘇奈夾菜的動作。
自然的，不刻意的。
蘇奈低著頭扒飯，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偶爾抬頭偷偷看李默一眼，被李默的目光碰到了就趕緊低下去，耳尖紅透了。
許幼怡笑了，眼睛彎彎的。
吃完飯李默去收拾碗筷，許幼怡攔住了他。
“你坐著。”
她站起來，看向蘇奈。
“小奈，下午我帶你出去逛逛。”
蘇奈的筷子停了。
“逛……逛哪？”
“商場，買點東西。”許幼怡把碗疊起來端著往廚房走：“順便聊聊天。”
蘇奈看向李默。
李默靠在椅背上，衝她點了一下頭。
蘇奈趕緊也站起來，小碎步跟到廚房門口。
“幼怡姐我幫你洗碗！”
“不用，你去換雙鞋，你那個帆布鞋磨腳吧。”
“不磨！一點也不磨！”
蘇奈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帆布鞋的後跟確實磨出了一小條紅印。
許幼怡冇回頭，開啟了水龍頭。
“一會兒先買雙鞋。”
蘇奈的嘴角彎到了耳朵根。
李默坐在餐桌旁邊，看著廚房裡許幼怡洗碗，蘇奈在旁邊踮著腳遞洗潔精的畫麵。
許幼怡比蘇奈高了半頭多，蘇奈夠不到上麵的架子，許幼怡伸手幫她拿了下來。
兩個人站在廚房的水池邊，一高一矮。
許幼怡說了什麼，蘇奈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兩顆小虎牙全露出來。
許幼怡看著她笑的樣子，嘴角也彎了。
李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麵上。
他想起了許幼怡說過的話。
“平平淡淡的，就是最好的。”
他拿起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好像也冇那麼難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