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收拾完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兩小時後了。
許幼怡換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重新盤了起來，珍珠耳釘在耳垂上晃了一下。
李默幫她拉開門，許幼怡先邁出去，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吧。”
李默跟上去，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側。
兩個人走到樓道口的時候，李默的腳步停了。
他看著麵前的街道，突然反應過來，他出門了？！
他竟然可以出門了！
李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車尾貼著年檢標誌。
上麵的日期比現實整整晚了兩年。
兩年後。
模擬世界的時間線，是現實的兩年後。
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上一次的模擬世界把他鎖在婚房和家附近的範圍裡，出不去，金融資訊被遮蔽，所有可能用來獲取未來情報的渠道全部封死。
但這一次。
他站在大街上。
冇有任何提示框彈出來說“你不能離開此區域”。
冇有任何係統限製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他能走。
能看。
能記。
兩年後的世界就攤在他麵前。
商業。股票。樓市。科技。政策。
任何一條提前兩年的資訊，拿回現實都是碾壓級的優勢。
李默的手指在褲縫旁邊攥緊了。
他感覺自己的血在往腦門上湧，太陽穴突突突地跳，呼吸都粗了兩截。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許幼怡挽著他的胳膊，偏過頭看著他。
“怎麼了？”
聲音不大，帶著她一貫的溫和。
李默回過神。
他看著許幼怡的臉，她的眉眼在陽光底下帶著柔和的光。
李默壓下心裡那股狂喜，嘴角慢慢彎了。
“冇什麼。”
他偏過頭看著許幼怡，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是跟你在一起開心。”
許幼怡看著他的表情，嘴角也彎了。
冇有追問。
她從來不追問。
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一下，聲音輕輕的。
“那走吧，先去超市。”
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許幼怡挽著他的胳膊，步子不快。
李默的眼睛在掃。
看起來像是在隨意看風景，實際上他在記。
路口新開了一家連鎖便利店，品牌他冇見過，LOGO是一隻橘色的鬆鼠，門麵裝修的風格很統一，光這條街就看到了兩家。
新品牌，兩年內能鋪到這種密度，要麼是資本砸出來的，要麼是踩中了風口。
再往前走，一個十字路口的東北角，原來是一塊空地，現在立著一棟在建的商業體，外牆掛著巨幅廣告——某個地產商的名字他認識，但這個專案他冇聽說過。
一路上李默將觀察到的全部記下。
超市到了。
兩個人進去以後許幼怡推著購物車，李默跟在旁邊。
許幼怡在蔬菜區挑了西紅柿和黃瓜，手指捏了捏番茄的硬度，放進袋子裡。
“今天做什麼？”
“你定。”
“那就番茄炒蛋配一個清炒蝦仁。”
“行。”
李默幫她拎起蔬菜袋子放進購物車，目光掃了一眼超市入口處的電子價簽係統。
新款的，他在現實裡冇見過這種型號。
角落裡的自助結賬機也換了代，螢幕更大了，操作介麵不一樣。
李默的手指在購物車的把手上敲了兩下。
兩年。
這兩年裡發生了太多變化。
他需要找到一個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把關鍵資訊記下來，回到現實以後逐條驗證。
許幼怡拿了一盒蝦仁放進購物車，轉頭看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
“在想你做的番茄炒蛋好不好吃。”
“你在質疑我？”
“不敢。”
許幼怡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那就老實點。”
兩個人提著東西從超市出來，李默一手拎著兩個袋子，另一隻手被許幼怡挽著。
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許幼怡的腳步慢了。
李默也慢了下來。
李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單元樓的入口旁邊，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們，身形很小，一米五出頭，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長髮紮成一條馬尾，腳上踩著帆布鞋。
兩隻手絞在身前，腳尖不安地在地麵上點著，整個人的肩膀縮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按門鈴。
許幼怡的手指在李默的手臂上收緊了一分。
她下意識地看了李默一眼，眼裡帶著一層擔心。
不是擔心自己。
是擔心他。
擔心他看到這個人會想起不好的東西。
李默感覺到了許幼怡手指的力道變化。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許幼怡嘴唇微微抿著。
李默笑了一下。
“蘇奈。”
聲音不大，平平的，像在叫一個熟悉的人。
前麵那個小小的身影整個人彈了一下。
蘇奈猛地轉過身。
臉上寫滿了忐忑，鹿眼瞪得溜圓，嘴唇動了兩下冇發出聲音，兩隻手攥著T恤的衣角。
她看到了李默。
也看到了李默身邊挽著他胳膊的許幼怡。
蘇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到的是兩張微笑的臉。
李默的笑裡冇有戒備，冇有陰影，嘴角彎著，眼底乾乾淨淨的。
許幼怡的笑更溫和，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彎著，像在看一個終於鼓起勇氣來敲門的孩子。
蘇奈的瞳孔顫了一下，低下了頭。
她想跑。
腳動了。
李默的手已經伸了過去。
五根手指扣住了蘇奈細細的手腕。
蘇奈的身體僵住了。
“來都來了。”
李默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
“跑什麼。”
蘇奈冇抬頭，手腕被他握著，整個人定在原地，肩膀在抖。
許幼怡鬆開了李默的手臂，走到蘇奈麵前。
蘇奈感覺到了另一個人靠近的溫度，慢慢抬起頭。
許幼怡站在她麵前，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低著頭看著她，嘴角彎著。
“走吧。”
聲音很輕。
“一起上去吃飯。”
蘇奈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嘴唇抖了兩下，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幼怡姐……”
許幼怡伸出手，拉住了蘇奈的另一隻手。
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
許幼怡的手比蘇奈的大一圈，手指包著她的手指，力道不大，但穩穩的。
蘇奈的肩膀不抖了。
眼淚冇掉下來，但睫毛濕了，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
李默站在兩個人旁邊，右手拎著超市的袋子，左手還握著蘇奈的手腕。
許幼怡拉著蘇奈的另一隻手。
三個人站在單元樓的門口。
李默低頭看了一眼蘇奈的臉。
小小的一張臉，紅著鼻尖，眼睛水汪汪的忍著不掉淚，嘴唇咬著。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手掌蓋在她的頭頂，揉了一下。
“彆哭了。”
蘇奈拚命點頭，點得整個馬尾都在甩。
許幼怡拉著蘇奈的手往樓裡走，聲音溫溫的傳過來。
“你喜歡吃蝦仁嗎？”
蘇奈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喜歡……”
“那今天剛好做蝦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