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魔神還是吉祥、霧香等人，之所以幫助玩家，隻是因為大家同為人類，要麵臨同一個敵人，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江未央等人走過的路是他們的來時路，幫助他們就等於幫助自己。
“你們若不成功，還有剩下幾批，他們還不成功……”
剩餘的話，魔神沒有說，隻是問起另一件事：“那個小地精，你接觸得挺多？”
江未央沉默點頭，她已經猜到魔神要說什麼。
“如果人族徹底滅絕，它們地精一族的現狀，也許就是我們人類一族的未來。”
“種族被滅，文明被摧毀，為了保留火種，我們隻能選擇斷尾求生。”
魔神近乎冷漠地說著殘忍的事實。
暗林怪、地精一族這些沒什麼實力的弱小族群，曾經也是玩家，在遊戲早期遊戲失敗，種族滅絕後，它們與人類神明達成協議。
神明替牠們保留族群火種，它們就在亡界當NPC，聖主篡位後，它們又投靠聖主。
可投靠聖主後的生活並不如它們所願，聖主不像那位神祇一般仁慈，對他們這些小精怪，並不放在眼裏。
被驅逐、被歧視、沒有生物權，它們在這種艱難環境下忍辱偷生。
江未央早就猜到人類之外，還有別的玩家，畢竟藍星服隻是其中一個服，卻沒想到小地精的祖先，曾經也是玩家。
想到地精家族如今的境遇，即使江未央告訴自己人終歸有一死，也不由得心裏發涼。
“我曾經在奇蹟之城遇到過一批人類，黴黴說他們不是你們的同族，他們……和雅塔山的村民一樣。”江未央拿捏措辭，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他們曾經也都是玩家？”
“是，那些不人不鬼的東西，曾經都是玩家。”
魔神替她說出了這個形容：“他們不是我的同族，但是他們都曾經人類，和我們、和你們一樣。”
魔神不像霧香在雅塔山封閉多年，她聽說過奇蹟之城那批人類。
“他們比我們厲害，比我們更豁得開，畢竟我們有一個神明同族，他們沒有，知道脫離遊戲無望後，他們為了延續文明薪火，自己選擇了這種結果。”
“他們比我想像中頑強很多，他們是這麼多批人類玩家裏，除了我們一族外，唯一留下文明和族群薪火的人類種族。”
魔神用不人不鬼的東西形容雅塔山和奇蹟之城的人類，也用來形容未來的藍星人。
隻有成為神明，擁有更改遊戲規則的能力，纔算有資格和係統站在一個層麵。
神祇閣下上位後第一個更改的規則，就是挑選玩家的方式，第二個更改的規則，就是改變公路、副本、站點與副本海的聯絡。
祂一手創下亡界，建起一係列製度體係，改寫了全人類的未來。
那時，遊戲秩序初現。
被拉進遊戲的玩家，從活生生的人類，變成現實世界正在經歷或即將經歷死亡的人類。
亡界是神明給所有人建立的陽關道、奈何橋。
奇蹟之城那批人類，是藍星對上幾批進遊戲的玩家，可以追溯到卓爾的太太太太姥姥一輩。
隨著求生之路越來越長，他們中一些人終於摸索總結出一些真相，當時也有一位玩家穿過重重困境來到魔神麵前，從魔神口中得知了一切真相。
那位玩家是那一批人類裡最有希望成為神明、終止這場單方向屠殺的人。
可，這不是魔神第一次見到希望。
不出意外，她失敗了。
不過她很聰明，至少保住族群的薪火。
*
魔神不愧是魔神，連霧婆婆都不敢說的事，她就敢說。
“您跟我說這麼多，不會遭到反噬嗎？”
“反噬？”魔神冷笑了一聲。
“神職者不會生長，不會衰老，因為需要長伴神祇，神職者被賜予壽命無疆的福報。”
“神祇閣下隕落後，神職者沒有失去這項福報，依舊不老不死。”
“由於聖主不是真神，聖職者沒有神職者長壽，但是有幾位能力還是能和神職者比肩的。”
“神祇隕落後，所有經過神明洗禮的神職者，會停止生長，保留原來模樣，反噬最多也不過是痛上一陣子、折損壽命……”
所以…長安保留了幾百年少年模樣，黴黴也做了幾百年小孩。
“可是黴黴……”江未央想起黴黴經常沉睡一事。
不僅是因為泄露天機，在雅塔山時，黴黴也是經常睡覺，甚至睡覺的時間比清醒時間還長。
江未央擔心，也疑惑，於是就問了出來。
聞言，魔神眼底掠過一抹沉色，語氣也多了絲凝重：“未經成人禮的神職者，不算真正的神職者。”
聞言，江未央心下一沉。
不是真正的神職者，就做不到長壽無疆。
黴黴太小了，天賦能力出眾，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霧婆婆為了給黴黴續命，想盡一切辦法。
目前最有用的，就是讓她保持沉睡，清醒的時間越短，壽命越長。
儘管如此，也是治標不治本，黴黴的壽命還是一日比一日短。
不過好在，她們等來了希望。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長安就不需要。
在雅塔山，江未央隻見黴黴需要沉睡，長安從未有過。
“神職者長成前，每年經受神明洗禮，一直到成年禮那天，纔算完成。”
所以長安的壽命比黴黴長很多。
不過，長安的壽命也不會太長，幾百年已經是極限。
魔神蹙了蹙眉。
霧香為什麼不讓兩個孩子一起沉睡。
難道……
魔神眼神沉了下來。
江未央還想追問時，被魔神輕飄飄帶了過去。
“長安壽命無虞，能撐到下一任神明上任，自然不需要沉睡。”
是嗎……
江未央垂下眼皮，她確定，魔神最後一句話在騙她。
魔神長舒出一口濁氣，緩緩笑了，將正題拉了回來。
“所以啊……”
“你以為，神明是什麼？”
江未央垂下眼皮沉思許久，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