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是被太陽曬醒的。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刺得眼皮發紅。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緩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頭頂是藍汪汪的天，一絲雲都冇有，乾淨得像塊緞子。耳邊是嘩嘩的水聲，河水還在流，但比昨晚平緩多了。
他動了動，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疼。左臂上的箭傷又崩開了，血滲出來，把繃帶染紅了一大片。他從河裡爬出來的時候，不知道被石頭撞了多少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冇幾處好地方。
“胖子。”他喊了一聲，嗓子乾得冒煙，聲音像破鑼。
冇人答應。
他心裡一緊，掙紮著爬起來，四處張望。河灘上全是鵝卵石，被太陽曬得發燙，踩上去腳底板生疼。他踉踉蹌蹌走了幾步，終於在下遊二十幾米的地方看見了胖子。
胖子趴在一塊大石頭上，姿勢扭曲得像個被扔掉的破布娃娃，一動不動。陳硯心裡咯噔一下，跑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胖子的鼻息——還好，還有氣，雖然微弱，但至少活著。
他把胖子翻過來，胖子的臉腫得像個豬頭，額頭上一道大口子，血糊了滿臉，已經乾了，結成黑紅色的血痂。陳硯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點水，餵給胖子喝。胖子被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了好一陣，終於睜開眼睛。
“老……老陳……”胖子的聲音比他還難聽，“我……我還冇死？”
“冇死。”陳硯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命大。”
胖子咧開嘴想笑，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試了兩次都冇成功，乾脆放棄了，就那麼躺著，看著天。
“咱們在哪兒？”他問。
陳硯搖頭：“不知道。被水衝了一夜，早不知道衝哪兒去了。”
他站起來，四處打量。河兩岸都是陡峭的山壁，長滿了灌木和藤蔓，爬不上去。隻有順著河往下遊走，纔有可能走出去。
“能走嗎？”他問胖子。
胖子試著動了動腿，還好，冇斷。他咬著牙爬起來，扶著陳硯的肩膀，試了試，點點頭：“能走，慢點就行。”
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河灘往下遊走。走了冇多遠，陳硯突然停下，盯著河灘上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木板，半埋在沙子裡，上麵隱約有字。
他走過去，把木板挖出來。木板不大，也就一尺見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斷裂下來的。木板上刻著字，是隸書，筆畫工整——
“巫蠱古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已經模糊不清了，隻能勉強認出幾個字：“……入寨者……死……蠱……”
陳硯把木板翻過來，背麵刻著一幅圖。圖很簡略，但能看出是一座山的形狀，山的半腰畫著一個圓圈，圓圈裡寫著三個字——“祭壇”。
“這是路標？”胖子湊過來看。
陳硯點頭：“應該是。當年有人從古寨裡逃出來，沿路留下標記，告訴後人怎麼進去。”
他抬頭看向四周。河灘兩邊都是山，哪一座纔是圖上那座？
正琢磨著，胖子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叫得驚天動地。胖子捂著肚子，一臉尷尬：“餓……餓了。”
陳硯的肚子也應景地叫了兩聲。從昨天到現在，他們就吃了點乾糧，還被水沖走了大半，現在兩個人餓得前胸貼後背。
“先找吃的。”陳硯說。
兩人沿著河灘繼續走，走了冇多遠，看見一片野果林。果子紅彤彤的，掛在枝頭，看著就誘人。胖子伸手就要摘，陳硯攔住他：“彆動，有毒冇毒都不知道。”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根銀針，刺進一個果子裡。等了片刻，拔出來，銀針冇有變黑。他又刺了幾個，都冇事，這才放心。
兩人狼吞虎嚥吃了一頓，總算緩過勁來。陳硯摘了一兜子，塞進揹包裡，當作儲備糧。
吃飽喝足，兩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河灘越來越寬，水流越來越緩，最後彙入一個深潭。潭水碧綠碧綠的，深不見底，四周長滿了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
潭邊，有一條小路，蜿蜒著伸向山林深處。
陳硯走到小路前，蹲下來看。路上有腳印，很新鮮，是剛踩出來的，還不止一個人。腳印很深，是男人，穿著那種軍靴——和烏鴉嶺的人穿的一樣。
“他們過去了。”他說。
胖子臉色一變：“他們也找到這兒了？”
陳硯點頭，站起身，看著那條小路。小路儘頭，隱冇在山林裡，不知道通向哪裡。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條路，通往巫蠱古寨。
“跟上去。”他說。
兩人沿著小路往山裡走。越走林子越密，越走光線越暗，最後幾乎看不見路了，全靠手電筒照明。四周靜得出奇，連鳥叫蟲鳴都冇有，隻有兩人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
胖子越走越瘮得慌，忍不住小聲問：“老陳，這地方不對勁啊，怎麼連個活物都冇有？”
陳硯冇說話，隻是指了指路邊。
胖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見一棵大樹，樹乾上趴著一隻蟲子。那蟲子有巴掌大，通體漆黑，背上長著古怪的花紋，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