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光線被吞冇，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
陳硯舉起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兩側是粗糙的石壁，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濕漉漉的，散發著**的氣息。每一級石階都磨得光滑發亮，不知道有多少人走過——或者，有多少屍骨在這裡拖行過。
“這味兒……”胖子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比龍眠溝墓裡還衝。”
陳硯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手裡的雌玉。完整的雌玉比之前溫熱得多，像握著一團溫火，那股熱意順著手臂流遍全身，讓他的疲憊和傷痛都減輕了幾分。玉的表麵，那兩條原本分開的龍紋現在已經融為一體，一條完整的盤龍盤踞在玉上，龍眼的位置，兩顆血玉珠子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身後的胖子跟著，洛陽鏟握得死緊，手心全是汗。
石階很長，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終於走到底。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宮。
不，不對，不是地宮，是祭壇。
一座用整座山體鑿成的祭壇。
祭壇呈圓形，直徑足有百丈，高達五六丈，頂部是穹頂，鑿滿了密密麻麻的星圖。那些星圖不是普通的裝飾，而是用某種發光的礦石鑲嵌的，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像真的星空一樣。
祭壇正中，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高約三丈，粗得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通體雕刻著複雜的紋路——那是符文，比陳硯見過的任何符文都要複雜，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
石柱四周，圍著八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擺著一具棺槨，棺槨是青銅鑄的，和龍眠溝墓裡那具一模一樣，但更大，更厚重。棺槨的表麵刻滿了符文，符文之間，鑲嵌著一顆顆紅色的寶石，在手電筒的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隻隻血紅的眼睛。
“八具棺槨。”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死多少人？”
陳硯冇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祭壇的邊緣。那裡，立著一排排的石像，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那些石像和龍眠溝墓裡的石人一樣，都是真人灌漿製成的，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有的跪著，有的站著，有的趴著，有的仰著頭，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呐喊。
“巫蠱部落的人。”陳硯沉聲說，“全都死在這兒了。”
胖子打了個寒戰，不敢多看。
陳硯走到一根石柱前，仔細觀察上麵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兒見過。他皺著眉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來了：爺爺的筆記裡，有一頁畫滿了類似的符文，旁邊寫著幾個字：“上古巫蠱部落密文，不可解也。”
原來爺爺也來過這裡。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祭壇正中那根巨大的石柱前。石柱的底部，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他手裡的雌玉一模一樣。
陳硯心裡一動，把雌玉按進凹槽裡。
哢噠——
一聲輕響，雌玉嵌了進去。
緊接著，整根石柱開始發光。那光從底部開始，順著符文往上爬，一道一道，一層一層，最後整根石柱都亮了起來，發出血紅色的光，照亮了整個祭壇。
那八具棺槨，同時震動起來。
轟隆隆——
棺蓋緩緩開啟，從裡麵，伸出八隻手。
血紅的，指甲烏黑，和龍眠溝墓裡的血屍一模一樣。
八具血屍從棺槨裡坐起來，緩緩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眶盯著陳硯和胖子。
陳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按在黑金古刀上。但那些血屍隻是盯著他們看，並冇有動。
然後，它們同時開口，發出同一個聲音——蒼老，嘶啞，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
“後世之人，終於來了。”
陳硯愣住了。
這些血屍，會說話？
那聲音繼續響起：“吾等乃巫蠱部落曆代大蠱師，死後化為血屍，守此祭壇三千載，以待有緣之人。”
“汝能持雌玉而來，必是吾部落故交之後，或與吾部落有緣。既如此，吾等便將血玉之秘，儘數告知。”
話音落下，那八具血屍同時抬起手，指向祭壇的穹頂。
陳硯抬頭看去，穹頂上的星圖開始移動，緩緩旋轉，最後，那些發光的礦石組成了一行字——
“雌雄合璧，可啟秦陵。秦陵之中，有大恐怖，亦有長生之秘。然長生非福，實為詛咒。得長生者，必為血玉所控，永世不得超脫。”
陳硯心裡一震。
長生，是詛咒？
那聲音繼續：“秦始皇得雄玉，欲求長生，卻不知雄玉之中，藏有上古血咒。得雄玉者，必被血玉操控，化為血屍，永生永世守護秦陵，不得解脫。”
“吾部落世代守護雌玉，深知血玉之害。雌玉主守，能辟邪擋災，破巫蠱之毒，然若與雄玉合璧，雌玉亦會被雄玉所控，化為血玉傀儡。”
“後世之人，若汝僅為求財，可取雌玉而去，莫要貪圖長生。若汝為救世而來，可持雌玉，尋雄玉，但需謹記，雄玉合璧之日，便是血咒開啟之時。慎之慎之。”
聲音消失，那八具血屍緩緩躺回棺槨裡，棺蓋自動合上，再也冇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