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那座饅頭狀的山上，山體泛著幽幽的青光，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陳硯盯著那座山看了很久，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是恐懼，是……熟悉。
就好像他曾經來過這裡。
可他明明從來冇來過這片山區，從小到大，他跟著爺爺學過摸金秘術，下過幾個小墓，但秦嶺深處，這是他第一次來。
“老陳，你看那邊。”胖子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著山腳下的那片廢棄村莊。
陳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村莊裡，有光。
不是燈光，是火光。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燒什麼東西。火光映在殘垣斷壁上，把那些破敗的房子照得鬼影幢幢。
“有人。”胖子壓低聲音說。
陳硯點點頭，把血玉收好，黑金古刀握在手裡，慢慢朝村莊摸過去。胖子跟在他身後，洛陽鏟攥得死緊，手心全是汗。
兩人摸到村莊邊緣，躲在一堵倒塌的土牆後麵，探頭往裡看。
村莊不大，也就二三十戶人家，但所有的房子都破敗不堪，屋頂塌了大半，牆上長滿了野草，顯然荒廢了很多年。村子正中的空地上，生著一堆篝火，圍著篝火坐著七八個人。
那些人穿得五花八門，有穿黑袍的，有穿短褂的，有光著膀子的，但每個人腰間都彆著傢夥——刀、斧頭、弩箭，一看就不是善茬。
篝火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一股怪味。那味道陳硯聞過，在龍眠溝的墓道裡——血腥味，混雜著腐臭味，讓人作嘔。
“他們在煮什麼？”胖子捂著鼻子，小聲問。
陳硯冇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人中間的一個老者身上。
老者六十來歲的樣子，乾瘦乾瘦的，穿著一身黑衣服，臉上皺紋堆疊，像老樹皮。他的眼睛很小，但特彆亮，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光，像毒蛇的眼睛。
他的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那根柺杖，和烏鴉老鬼的一模一樣。
“烏鴉嶺的大當家。”陳硯低聲說。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他怎麼在這兒？他不是應該在龍眠溝那邊嗎？”
陳硯搖頭，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烏鴉嶺大當家出現在這裡，說明他們不隻是衝著龍眠溝來的——他們知道這個村莊，知道這座山，知道山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那山裡有啥？
陳硯想起爺爺的筆記裡提過，巫蠱古寨就在秦嶺深處的一座山裡，那座山的形狀像饅頭。眼前這座山，不就是饅頭狀嗎？
他心裡一沉——巫蠱古寨，就在這座山上。
烏鴉嶺的人，也在找巫蠱古寨。
“他們怎麼知道這地方？”胖子問。
陳硯想了想，突然明白了。烏鴉老鬼死之前說過，他們給爺爺下過毒。那這些年，他們一定一直在跟蹤爺爺，監視爺爺的一舉一動。爺爺來過這裡，他們也跟著來過。
現在爺爺死了，他們就自己來找。
“得搶在他們前頭進去。”陳硯說。
胖子愣了：“進去？進哪兒？”
陳硯指著那座山：“那座山裡，有巫蠱古寨。血玉的另一半線索，就在裡麵。”
胖子嚥了口唾沫，看看那座陰森森的山，又看看篝火旁那些凶神惡煞的人，臉都白了：“就咱倆？跟那幫人搶？”
陳硯冇說話，隻是摸了摸懷裡的血玉。血玉溫熱的，像是在迴應他。
兩人悄悄退出去，繞開村莊，從另一邊往山上摸。
山很陡，幾乎冇有路，到處都是荊棘和亂石。陳硯和胖子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上爬，爬了半個多時辰，才爬到半山腰。
前麵出現一片石林。
那些石頭奇形怪狀的，有的像人，有的像獸，亂七八糟地戳在地上，在月光下投下詭異的影子。石林裡靜得出奇，連蟲叫都冇有，隻有風吹過石縫發出的嗚嗚聲，像鬼哭。
陳硯停下來，仔細觀察那些石頭。石頭上有刻痕，很古老，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仔細看，能看出是一些圖案——人和獸，還有那些獸在吃人的場景。
“這是什麼？”胖子湊過來看。
陳硯搖頭，繼續往裡走。石林很深，走了很久都冇走出去。他漸漸覺得不對勁——這石林，好像走不完一樣，走來走去，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陣。”他說。
胖子愣了：“又是**陣？這山裡有墓？”
陳硯點頭：“巫蠱古寨，其實就是一座墓。上古時期，這裡住著一個部落，專門研究巫蠱之術。後來部落滅了，族人把曆代大蠱師葬在這座山裡，就成了古寨。”
胖子聽得頭皮發麻：“那咱現在怎麼辦？”
陳硯從懷裡拿出羅盤。羅盤的指標瘋狂地轉著圈，根本停不下來——這裡的磁場比龍眠溝還亂。他收起羅盤，又拿出血玉。血玉微微發光，光芒指向一個方向。
“走那邊。”他說。
兩人順著血玉指引的方嚮往前走，走了幾十步，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不再是石林，而是一個巨大的石台。
石台呈圓形，直徑有二三十丈，用整塊巨石鑿成，表麵刻滿了符文。石台正中，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著一條蛇，蛇身纏繞著柱子，蛇頭高高昂起，張著大口，像是在吞噬什麼。
石台四周，站著八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石像。和龍眠溝墓裡的石人一模一樣，但更大，更高，足足有兩丈高，像八座小山。
陳硯走到一個石像麵前，仔細看。石像的臉雕刻得很精細，五官分明，表情猙獰，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石像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石頭，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幽幽的紅光。
“又是活人灌漿。”陳硯沉聲說。
胖子的臉色很難看。他想起師父，想起那些被做成石像的人，心裡堵得慌。
陳硯繞著石台走了一圈，發現石台的邊緣有一道石門。石門半掩著，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正要走過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一看，那八個石像，正在動。
不是整體的移動，是表麵的石層在剝落。一塊一塊的碎石從石像身上掉下來，露出裡麵的東西——人的麵板，人的五官，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