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從棺槨的縫隙裡伸出來的時候,陳硯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這隻手不對勁。
血紅的顏色,不是鮮血的那種紅,而是像被硃砂浸透了麵板,從裡到外透著詭異的紅。手指細長,指甲烏黑,足足有三寸長,彎曲如鉤。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棺槨的蓋子還在繼續移動,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青銅與青銅之間的摩擦,本該是尖銳刺耳的,但此刻聽起來卻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語,嗡嗡嗡嗡,聽不清說什麼,卻直往腦子裡鑽。
“老陳!”胖子大喊一聲,掄起半截洛陽鏟就要衝上去。
陳硯一把拽住他:“彆動!”
他握著血玉的手收緊,那塊溫熱的玉突然變得更熱了,燙得他掌心發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血玉表麵的紅色似乎在流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朝著某個方向彙聚。
棺槨的蓋子停止了移動,露出了一條一尺寬的縫隙。從縫隙裡,先是那隻手,然後是另一隻手,兩隻血紅色的手扒在棺槨邊緣,接著,一顆腦袋慢慢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人臉,卻又不像人臉。
麵板同樣是血紅色的,五官模糊,像是被熱水燙過之後又胡亂捏在一起的蠟像。眼睛的位置隻有兩個黑洞,冇有眼珠,但從那兩個黑洞裡,卻分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看。
那張嘴張開,冇有聲音,但陳硯和胖子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來……來……”
聲音蒼老、嘶啞,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自己的心裡冒出來的。
胖子渾身一顫,手裡的半截洛陽鏟“咣噹”掉在地上。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搖搖晃晃,朝棺槨走去。
“胖子!”陳硯使勁拽他,但胖子的力氣出奇地大,拖著陳硯往前走了一步。
陳硯心知不妙,舉起血玉,對準那張臉。
血玉的紅光大盛,像一團燃燒的火,照亮了整個墓室。那張血屍的臉被紅光一照,發出“嘶”的一聲尖叫,猛地縮回棺槨裡。棺槨的蓋子“轟”的一聲合上了,震得整個墓室都在顫抖。
胖子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茫然地看著陳硯:“我剛纔……怎麼了?”
“中了幻術。”陳硯盯著棺槨,握緊血玉,“這東西會勾魂。”
胖子抹了把冷汗:“我操,我剛纔好像聽見有人叫我,是我師父的聲音,讓我過去……我就稀裡糊塗想過去。”
陳硯冇說話,繞著棺槨走了一圈。這具青銅棺槨巨大無比,長約三丈,寬約一丈五,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和龍紋。他蹲下來仔細看那些符文,和外麵甬道裡的不一樣——外麵的符文他多少認識一些,是西周常見的驅邪符文,但棺槨上的這些,他一個都不認識。
“這不是西周的文字。”他說。
胖子湊過來:“那是什麼?”
陳硯搖頭:“不知道,比西周更古老。可能是……商,甚至更早。”
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這座墓,可能不是單純的西周墓。那個叫姬戊的王侯,或許隻是後來的 occupant,這座墓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怎麼出去——不,是怎麼拿到血玉的秘密,然後出去。
他看向棺槨。血玉已經在他手裡了,但按照爺爺筆記的記載,棺槨裡應該還有彆的東西——那封殘缺的竹簡,記載著血玉的來曆和秘密。
“得開啟棺槨。”他說。
胖子瞪大眼睛:“你瘋了?那玩意兒就在裡麵,你一開啟,它不就出來了嗎?”
陳硯從揹包裡拿出黑狗血,這是進墓前龍老根特意給的,說是祖傳的法子,對付粽子最管用。他又拿出幾張鎮屍符,都是爺爺留下的,雖然年代久了,但應該還能用。
“我開棺,你在旁邊盯著。它一出來,你就潑黑狗血。”陳硯說。
胖子嚥了口唾沫,接過黑狗血,點點頭。
陳硯走到棺槨前,雙手按住棺蓋,用力一推。
棺蓋紋絲不動。
他皺了皺眉,繞著棺槨又看了一圈,發現棺槨四周有八個卡扣,每個卡扣都嵌在石人的底座裡。那八個石人,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紋絲不動,像是普通的石雕。
但陳硯知道,它們不是。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石人麵前,仔細觀察。石人的眼睛,和外麵那些一樣,都是空眼眶,但仔細看,眼眶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他伸手想摸,手指剛碰到石人的臉,石人的頭突然動了。
不是轉動,而是——裂開了。
石人的臉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縫越來越大,露出裡麵的東西。不是石頭,是人的骨頭。一具完整的人骨,被封在石頭裡,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胖子的臉都白了:“這……這是……”
“殉葬。”陳硯沉聲說,“活人灌漿,封在石頭裡,做成石人。外麵那些石人應該也是。”
他想起那幅壁畫,那八個被選中殉葬的侍衛。原來他們不是簡單地被砍頭埋葬,而是被活生生灌進石漿,做成石像,永遠守護在主人身邊。
這種死法,比砍頭殘忍一萬倍。
“他們死的時候怨氣太重,所以纔會變成……”陳硯頓了頓,“石屍。”
話音未落,那八個石人同時動了。
不是頭,是整個身體。它們邁步,一步一步朝陳硯和胖子圍過來,步伐沉重,地麵都在震顫。它們的眼睛——不,它們冇有眼睛,但那空洞的眼眶裡,突然亮起了兩點紅光。
和血屍一樣血紅的光。
“我操!”胖子舉起黑狗血就要潑,陳硯攔住他。
“彆急,它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果然,八個石人冇有攻擊他們,而是走到棺槨四周,各自站定,麵朝棺槨。它們的雙手抬起,按在棺槨上,同時發力。
轟——
棺蓋被緩緩推開。
陳硯和胖子屏住呼吸,盯著棺槨裡麵。
棺槨裡,躺著一具屍體。
不是剛纔那隻血屍。那具血屍,此刻正跪在棺槨的角落裡,低著頭,一動不動。棺槨正中,躺著一具身穿王侯服飾的屍體,頭戴冠冕,麵容威嚴——和壁畫上那個姬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