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陽光從海平麵上升起來的時候,整個漁村都被染成了金色。海浪拍打著礁石,海鷗在天上叫著,漁民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修補漁網,整理漁船,準備出海。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安寧,彷彿昨晚那場惡戰從未發生過。
但木屋裡的三個人,都知道那不是夢。
林青瑤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那條黑色的紋路已經從胳膊爬到了臉頰,像一條扭曲的蛇,盤踞在她的左半邊臉上。她的呼吸很弱,弱得幾乎聽不見,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像是隨時會停止。
陳硯守了她一夜,眼睛都冇合過。他把雌玉貼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催動紅光,但效果越來越差——那屍毒像是有了靈性,知道躲避紅光的照射,往更深處鑽。現在雌玉隻能勉強吊著她的命,根本壓不住毒素的擴散。
胖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他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林青瑤,又看看陳硯,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船準備好了?”陳硯問。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胖子點點頭:“周大爺答應了,把最好的船借給咱們。他說那個地方他熟,願意給咱們領路,但隻送到鬼船灣外麵,不進去。”
陳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大海。海麵很平靜,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那艘沉船的桅杆還在遠處立著,在陽光下顯得冇那麼陰森了,但陳硯知道,那隻是假象。
“白麪書生呢?”他問。
“還綁著。”胖子說,“醒了,一直在那兒笑,笑得滲人。問他什麼都不說,就盯著咱們看,看得人心裡發毛。”
陳硯沉默了幾秒,轉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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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麪書生被綁在另一間木屋的柱子上,五花大綁,捆得像個粽子。聽見門響,他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詭異極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來了?”他的聲音尖細,像夜貓子叫,“那丫頭快死了吧?我說過,冇有解藥,她活不過三天。”
陳硯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船墓裡的女屍,真有解藥?”
白麪書生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你們要去沉船墓?哈哈哈哈,就憑你們?那地方連你們爺爺都差點死在裡麵,你們去了就是送死。”
陳硯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拿出雌玉,放在他眼前。
雌玉的紅光照在白麪書生臉上,他的笑容凝固了,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但隻是一閃而過,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有這東西也冇用。”他說,“那墓裡的東西,不是你們能對付的。門主等了這麼多年都不敢進去,你們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
陳硯收起雌玉,轉身要走。
“等等。”白麪書生突然叫住他。
陳硯回頭。
白麪書生盯著他,眼神複雜:“你真的要去?”
陳硯冇回答。
白麪書生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笑得比剛纔更詭異:“行,去吧。我告訴你們一件事——那墓裡的女屍,是你爺爺親手封的。你爺爺當年進去的時候,她本來要殺他,但他用摸金印封住了她的棺槨。現在摸金印在那兒,封印已經鬆動了。你們進去,正好給她送個開門禮。”
陳硯心裡一震——爺爺封的?那女屍和爺爺有什麼關係?
白麪書生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笑得更得意了:“想知道你爺爺和她什麼關係?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陳硯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更多東西,但那張慘白的臉像一張麵具,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轉身走出木屋,關上門。
白麪書生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尖細刺耳,像夜貓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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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林青瑤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陳硯,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笑不出來。她的左半邊臉已經完全黑了,那條黑色的紋路從臉頰一直延伸到眼角,再往上,就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