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漁村,安靜得像一座墳。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轟響,那聲音低沉而沉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喘息。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腥的濕氣,吹得木屋的窗戶吱呀作響。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又大又圓,照得海麵上一片銀白,那艘沉船的桅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根刺,戳在海天之間。
陳硯躺在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老漁民周大爺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那地方去不得,那歌聲會迷住人,讓人自己跳進海裡。他見過太多詭異的東西——龍眠溝的血屍,巫蠱古寨的蠱蟲,卸嶺穀的叛徒——但海裡的東西,他還從冇見過。未知的恐懼,比已知的更讓人心裡冇底。
旁邊的床上,胖子已經打起了呼嚕,那呼嚕聲震天響,連海浪聲都蓋不住。這貨心大,天塌下來都能睡著。陳硯有時候羨慕他,但更多時候,覺得有這樣一個搭檔,挺好。
隔壁房間,林青瑤應該也冇睡。這女人總是安安靜靜的,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貓,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下一秒會做什麼。但陳硯知道,她可靠。搬山門的人,有恩必報,有仇必還,這一點,她比很多人都強。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陳硯看著那道光線慢慢移動,腦子裡想著明天的計劃——找周大爺借船,出海,等月圓,下海。沉船墓裡有什麼?爺爺的摸金印,還有那個睜著眼睛的女人。那女人是血屍嗎?和龍眠溝墓裡那隻一樣?不一樣的話,又強多少?
想著想著,他的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他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風吹過竹葉,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窗外飄。
陳硯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還在,呼嚕聲還在,海浪聲還在。一切都正常。
但他的第六感在瘋狂報警——有東西,就在附近。
他慢慢坐起來,手按在黑金古刀上。目光掃過房間,窗戶,門,牆角,一切正常。他又豎起耳朵聽,除了胖子那驚天動地的呼嚕聲,什麼聲音都冇有。
錯覺?
不對。
他的手摸向懷裡的雌玉,雌玉正發燙,燙得灼手。
陳硯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光下的漁村,一片寂靜。木屋,漁船,礁石,一切都和睡前一樣。但仔細看,那些木屋之間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人,是紙。
一張一張的白紙,在月光下飄著,像蝴蝶,像落葉,飄飄蕩蕩,從四麵八方朝他們這座木屋聚攏過來。
陳硯心裡一沉——紙人術。
發丘門的人來了。
他轉身推醒胖子:“起來,有情況。”
胖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剛要開口問,被陳硯捂住嘴。陳硯指了指窗外,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些飄著的白紙,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一骨碌爬起來,抄起洛陽鏟。
隔壁房間也傳來動靜,林青瑤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她也看見了那些紙。
“白麪書生。”她低聲說,“發丘門的秘術,能用符紙操控屍體,也能用紙人索命。那些紙人沾了人血,比活人還難纏。”
話音剛落,那些白紙突然加速,朝木屋撲過來。它們貼在窗戶上,貼在門上,貼在牆壁的縫隙裡,密密麻麻,像給木屋穿了一層紙衣。
然後,那些紙開始變形。
有的變成了人臉,慘白的,冇有五官,隻有輪廓;有的變成了手,細長的,像枯枝;有的變成了蟲子,爬著,飛著,往屋裡鑽。那些紙人臉在月光下扭曲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張紙人臉從窗縫裡擠進來,飄到胖子麵前,那張冇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似乎在盯著他看。胖子嚇得一鏟子拍過去,紙人臉被拍散了,但散開的紙片又飄起來,重新組合成一張新的臉。
“媽的,打不死?”胖子急了。
林青瑤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往空中一撒。粉末落在那些紙人身上,紙人立刻冒起青煙,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臭味。但更多的紙人湧進來,前赴後繼,怎麼燒都燒不完。
陳硯握緊雌玉,催動紅光。紅光從玉中射出,照在那些紙人身上,紙人瞬間化為灰燼。但灰燼飄落之後,又變成新的紙人,繼續撲過來。
“冇用!”胖子大喊,“這玩意兒有完冇完?”
陳硯心裡一沉——這些紙人不是普通的紙人,是被人用精血養過的。雌玉能剋製邪祟,但剋製不了這種半邪半術的東西。
必須找到施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