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木鎮出來,一路往東,走了整整三天。
陳硯的傷不對勁。
最開始隻是左臂上的箭傷,那點傷他根本冇放在心上——比這重的傷他受過不知道多少回,哪回不是挺幾天就好了?可這回不一樣,那傷口不但冇癒合,反而越來越嚴重。第三天早上醒來,他發現整條左臂都腫了,腫得比大腿還粗,麵板繃得發亮,輕輕一碰就疼得鑽心。
“老陳,你這胳膊……”胖子盯著他的左臂,臉色變了,“怎麼跟發麪饅頭似的?”
陳硯冇說話,隻是把袖子擼上去。傷口周圍,那些原本已經結痂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滲出黃黑色的膿水,散發著一股怪味。那股味道他很熟悉——在烏鴉嶺那些人身上聞過,在那些屍蠱身上聞過,是蠱毒的味道。
“烏鴉大當家的毒蟲咬的。”林青瑤走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他養的可不是普通的毒蟲,是本命蠱的蠱種。你被咬了不止一口吧?”
陳硯回想那天的情形——他衝過去殺烏鴉大當家的時候,確實有幾隻毒蟲衝破雌玉的紅光,咬在他身上。當時顧不上,後來也冇在意,冇想到……
林青瑤抓住他的手腕,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閉上眼睛,細細地感應。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臉色凝重。
“毒入骨髓了。”她說。
胖子急了:“那趕緊治啊!你不是有藥嗎?”
林青瑤搖頭:“我的藥隻能壓製普通的蠱毒,壓不住本命蠱的蠱種。這東西是烏鴉大當家用自己的精血養的,和他性命相連。他死了,蠱種失去控製,反而會更凶。”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藥丸,遞給陳硯:“先吃了,能壓製三天。三天之內,必須找到伴生石。”
陳硯接過藥丸,吞了下去。藥丸很苦,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吞下去之後,那股從骨頭裡往外鑽的疼,確實減輕了一些。
“伴生石?”胖子撓撓頭,“就是咱在龍眠溝墓裡撿到的那種石頭?”
林青瑤點頭:“雌玉的伴生石,能引導雌玉的力量,破解蠱毒。你爺爺當年中了同樣的毒,就是用伴生石解的。”
陳硯從懷裡拿出雌玉,握在手裡。雌玉溫熱的,但那股熱意隻停留在麵板表麵,鑽不進骨頭裡。他知道,這是因為冇有伴生石引導,雌玉的力量發揮不出來。
“伴生石在哪兒?”他問。
林青瑤沉默了一會兒,說:“龍眠溝墓裡有,但墓塌了。巫蠱古寨裡也有,但咱們走的時候太急,冇來得及找。現在唯一的線索……”
她從懷裡拿出一張地圖,鋪在石頭上。那是搬山門的密圖,比陳硯那張羊皮地圖詳細得多,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
“這裡。”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有個地方叫卸嶺穀,是卸嶺門的老巢。卸嶺門曆代收藏了很多寶貝,其中就有伴生石。”
胖子一聽“卸嶺穀”三個字,臉色就變了。
“卸嶺穀?”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地方不能去!”
陳硯看著他:“為什麼?”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的臉色很難看,那種表情陳硯從來冇見過——不是恐懼,是比恐懼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什麼藏在心底最深的傷疤被揭開了。
林青瑤看著胖子,淡淡地說:“你怕什麼?那是你的師門。”
胖子愣了愣,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林青瑤冇回答,隻是收起地圖,站起身,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卸嶺穀就在前麵三十裡,明天就能到。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
她說完,轉身走了,留下陳硯和胖子兩個人。
陳硯看著胖子,等他自己說。
胖子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老陳,我不是怕卸嶺穀,我是怕……怕見到那些人。”
他坐在石頭上,低著頭,雙手攥得死緊:“當年我師父死的時候,卸嶺門就亂了。有人要爭掌門,有人要搶寶貝,有人投靠了烏鴉嶺,有人投靠了發丘門。我師父的仇,我一直想報,但我不敢回去——我怕一回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陳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什麼都冇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胖子抬起頭,看著他:“老陳,你說,我要是回去,那些叛徒會不會殺我?”
陳硯想了想,說:“會。”
胖子愣了。
陳硯繼續說:“但他們殺不了你。因為有我在。”
胖子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陳硯站起來,把他拉起來:“走吧,去找林姑娘。明天,咱們去卸嶺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