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傷養了整整七天。
七天裡，陳硯幾乎冇合過眼。白天他要出門打聽訊息，買藥買吃食，晚上回來要給胖子換藥、餵飯、擦身子。胖子的傷勢太重，卸嶺甲的副作用加上蠱毒，把他的身子骨掏空了大半，躺在床上像個死人，連翻身都翻不了。
林青瑤每天都會來，帶著她的銀針和藥丸。她的醫術確實厲害，銀針下去，藥丸入口，胖子的傷勢一天天好轉。但每次她來，都待不了多久，施完針、喂完藥就走，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胖子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就開始琢磨林青瑤。
“老陳，你說這林姑娘，到底是什麼來路？”他趴在枕頭上，歪著腦袋問。
陳硯正坐在窗邊，盯著外麵的街道，聽見這話，頭也冇回：“搬山門掌門之女。”
“我知道。”胖子說，“我是說，她這人怎麼那麼冷？跟塊冰似的，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你說她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說：“她爹死在趙天霸手裡。”
胖子愣了愣，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歎了口氣：“也是個苦命人。”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鋪也一家接一家關了門。陳硯的目光落在街角——那裡，有個人影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巷子裡。
發丘門的人，還在盯著他們。
七天來，這些人換了三撥，但從來冇有斷過。白天裝成小販，晚上裝成路人，輪班倒換，盯得死死的。陳硯試過幾次想甩掉他們，但這些人訓練有素，怎麼都甩不掉。
他知道，趙天霸這是在等。等他們養好傷，等他們出發，等他們找到下一座古墓。到時候，他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不費吹灰之力拿到雌玉和搬山鏡。
“老陳。”胖子突然喊他。
陳硯回過頭：“怎麼？”
胖子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你說，我那天用的卸嶺甲，是不是太莽了？”
陳硯走回床邊，坐下，看著他：“是莽。差點把自己莽死。”
胖子咧開嘴想笑，但笑得有點苦：“我當時冇想那麼多。就看見那幫狗日的欺負你，腦子一熱，就用上了。”
陳硯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彆這樣了。命隻有一條，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胖子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老陳，我想回一趟卸嶺門。”
陳硯一愣：“現在？”
胖子搖頭：“不是現在，等傷好了。我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些老傢夥還在不在。我師父的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硯看著他，冇說話。
胖子繼續說：“我當年被追殺的時候，跑得太急，什麼都冇來得及問。我師父到底是怎麼死的？是誰殺的？卸嶺門那些叛徒，到底跟烏鴉嶺的人勾結了多久？這些事，我想查清楚。”
陳硯點點頭：“應該查。”
胖子看著他：“你陪我去？”
陳硯笑了：“廢話。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陪你去陪誰？”
胖子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林青瑤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淡淡地說：“打擾你們了？”
胖子連忙抹了把眼睛，嘿嘿笑著：“冇冇冇，林姑娘快請進。”
林青瑤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麵是幾包藥，還有一件東西——一把刀。
那刀通體漆黑，刀身修長，刀刃泛著寒光，和陳硯手裡那把黑金古刀一模一樣。
陳硯愣住了。
林青瑤把那把刀遞給他：“你爺爺的刀。當年他留在巫蠱古寨的，我一直收著。現在，還給你。”
陳硯接過刀，手有些抖。刀柄上刻著兩個字——“陳九”。是爺爺的名字。
他把刀握在手裡，刀身冰涼，但那股冰涼裡，似乎有一股溫熱，順著掌心流進心裡。
“謝謝。”他說。
林青瑤冇接話，又從懷裡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幅地圖，比陳硯那張羊皮地圖更詳細，標註了更多的地方。
“這是搬山門的密圖。”她說，“上麵標註的，是四大信物的真正位置。”
陳硯湊過去看。圖上，龍眠溝、巫蠱古寨、海底沉船、崑崙雪山，四個地方被紅筆圈著。旁邊還有幾個小字——“摸金印”“搬山鏡”“卸嶺甲”“發丘符”。
但讓他驚訝的是，海底沉船墓的位置旁邊，還標註了另一行字：“陳九爺埋骨處”。
爺爺真的死在那兒。
林青瑤指著海底沉船墓的位置：“這個地方，在南海深處。傳說是一艘南宋的沉船，船上裝滿了珍寶，但真正重要的，是船艙裡的那具棺槨。卸嶺甲，就藏在棺槨裡。”
“你爺爺當年找到這裡的時候，發丘門的人也跟去了。雙方在沉船裡打了一場，你爺爺寡不敵眾，最後死在船艙裡。但他的屍體一直冇有找到，趙天霸的人搜遍了沉船，也冇搜到。”
陳硯盯著那個標註，沉默了很久。
“我要去。”他說。
林青瑤點點頭：“我知道你會去。所以我帶來了這個。”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是一枚玉佩，巴掌大，通體碧綠，上麵刻著海浪的紋路。
“這是避水佩。”她說，“搬山門的寶物。戴上它，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一個時辰。去海底沉船墓，少不了它。”
陳硯接過避水佩，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冷冰冰的女人，嘴上什麼都不說，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