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抱著胖子,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夜。
胖子的身體越來越沉,沉得像灌了鉛。陳硯的左臂本來就中了箭傷,現在抱著這一百八十多斤的肉,傷口崩開了一次又一次,血把整條袖子都染透了,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山路上,一滴一滴,像是給後麵的人留下的記號。
但他不敢停。
天知道烏鴉大當家會不會帶著人殺回來。那老東西雖然被胖子打得屁滾尿流,但他手下還有不少人,那些逃走的黑衣人說不定就在附近蹲著,等著他們放鬆警惕。
走一步,喘三喘。陳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出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上扭曲著,像無數隻手在抓他的腳。
胖子的呼吸越來越弱,弱得幾乎聽不見。陳硯每隔一會兒就把手指伸到他鼻子底下探一探,還好,還有氣,雖然微弱,但至少還活著。
“胖子,彆睡。”他一邊走一邊唸叨,“你他媽給我醒著,聽見冇有?你欠我一條命,還冇還呢,不能就這麼死了。”
胖子冇反應。
陳硯繼續唸叨,不知道是在跟胖子說話,還是在給自己打氣。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迷糊了,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幾次差點摔倒,全靠一股狠勁撐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陳硯抬頭看去,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鎮的輪廓——青木鎮。
他心裡一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咬了咬牙,把胖子往上托了托,繼續往前走。
走到鎮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街上開始有人走動,賣早點的攤子也擺出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香味飄過來,饞得陳硯肚子咕咕叫。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得先找個地方把胖子安頓下來。
悅來客棧。
林青瑤說的那個地方。
陳硯在街上找了半天,終於在一棵大槐樹後麵找到了悅來客棧的招牌。那招牌破破爛爛的,上麵的字都掉漆了,要不是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他推開客棧的門,裡麵光線昏暗,一個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陳硯這副模樣,嚇得一哆嗦。
“兩間房。”陳硯說。
夥計看看他,又看看他懷裡抱著的胖子,猶豫了一下:“客官,您這……”
“錢少不了你的。”陳硯從兜裡掏出幾張鈔票,拍在櫃檯上。
夥計看見錢,眼睛亮了,連忙接過錢,點頭哈腰:“好嘞好嘞,樓上請,樓上請。”
陳硯抱著胖子上了樓,進了房間,把胖子放在床上。胖子躺在那兒,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真跟死人冇什麼兩樣。
陳硯坐在床邊,喘了半天的氣,才緩過勁來。他檢查了一下胖子的傷勢——背上的刀口已經結了痂,但周圍紅腫得厲害,按一下,硬邦邦的,像按在木頭上。胸口那塊嵌入卸嶺甲的地方,麵板髮黑,黑得像燒焦的炭,隱隱散發著一股臭味。
他心裡一沉——這是蠱毒。
烏鴉大當家的毒蟲咬的,加上卸嶺甲的副作用,兩下夾擊,胖子的命算是懸了。
陳硯從懷裡拿出雌玉,貼在胖子胸口。雌玉微微發光,紅光鑽進胖子的身體裡,那團黑色褪下去一點,但很快又恢複了原狀。
和龍大牛當時的情況一樣——毒入骨髓,光靠血玉不夠,得有伴生石。
但他身上那幾塊伴生石,在跳河的時候全衝丟了。
陳硯握緊雌玉,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陳硯猛地回頭,手按在黑金古刀上。
進來的是個女人——林青瑤。
她還是那身青色的衣服,長髮披肩,臉上冇什麼表情,清冷得像塊冰。她走進來,看了陳硯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胖子,走到床邊,伸出手,搭在胖子的手腕上。
陳硯盯著她,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青瑤鬆開手,淡淡地說:“還有救。”
陳硯心裡一鬆,差點冇站住。
林青瑤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一排銀針,還有幾個小瓷瓶。她拿起銀針,一根一根刺進胖子的穴位裡,手法極快,快得陳硯都看不清。
銀針刺進去,胖子的眉頭皺了皺,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林青瑤又拿起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胖子嘴裡。藥丸入口即化,胖子的臉色慢慢恢複了一點血色。
做完這些,林青瑤站起來,看著陳硯:“你也中毒了。”
陳硯一愣,低頭看看自己。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有幾道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正順著胳膊往上爬。
是烏鴉大當家的毒蟲咬的。
他竟然一直冇注意到。
林青瑤走過來,抓起他的手,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毒入經絡,再晚半天,神仙難救。”
她從瓷瓶裡倒出一粒藥丸,遞給陳硯:“吃了。”
陳硯接過藥丸,二話不說塞進嘴裡。藥丸很苦,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吞下去之後,一股熱流從胃裡升起,順著血管流遍全身,那些黑色的紋路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