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龍的龍吟漸漸沉寂,壁畫上的裂痕在金光之下緩緩癒合,可整座王陵的陰氣,卻比剛才濃鬱了數倍。
我扶著石壁喘了口氣,舌尖的血腥味還殘留在口腔裏,剛才那一口精血耗損不小,胸口的摸金符依舊滾燙,像是在不斷提醒我,這裏的危險遠未結束。
狗子驚魂未定,手裏的工兵鏟握得發白,他看著重新恢複平靜的石壁,聲音依舊發顫:“孟哥,剛才那……真的是龍?”
“是妖龍。”我擦去嘴角的血漬,語氣沉重,“被西夏帝王封印在此地的龍脈凶煞,也是我們摸金一脈世代要鎮守的東西。”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讀懂爺爺留下的那些晦澀口訣。
世人皆以為摸金校尉是盜墓求財的賊子,可隻有我們自己知道,從初代先祖開始,我們的使命就不是挖墳,而是守龍脈、鎮妖邪、護人間。
那道纏滿我們家族千年的短命詛咒,根本不是什麽天罰,而是守龍人的血脈契約——以壽命為祭,換鎮壓龍脈之力。
活不過四十,不是詛咒,是使命。
“先別想這些。”我拍了拍狗子的肩膀,抬手示意他安靜,“仔細聽,這石壁後麵有聲音。”
狗子立刻屏住呼吸。
片刻之後,一陣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傳入耳中,像是沙子在緩緩流動,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石壁後緩慢爬行。
“是暗河的水甲。”我眼神一冷,“它剛才被我們打傷,沒有走遠,而是繞到了石壁後麵,等著伏擊我們。”
此地不宜久留。
我舉著狼眼手電,沿著石壁繼續往前走,鎮冥燈的金光在黑暗中撕開一條通路,所過之處,陰氣紛紛避讓。
走出十幾米後,手電光束忽然照亮了一整麵巨大的地下壁畫。
這幅壁畫比剛才的封印壁畫還要龐大,幾乎占據了整條墓道的牆麵,畫風詭異而猙獰,所用的顏料暗紅發黑,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那根本不是礦物顏料,而是人血與獸血混合而成。
壁畫之上,記載的是一段被曆史徹底抹去的往事。
最左側,是一片繁榮的西夏王朝城池,百姓安居樂業,帝王端坐龍椅,可天空之上,卻懸著一隻巨大的豎眼,正是歸墟眼。
中間部分,畫麵陡然變得血腥。
一條遮天蔽日的黑鱗妖龍衝破沙海,口吐黑火,所過之處城池崩塌,生靈塗炭,西夏大軍節節敗退,亡國之相盡顯。
再往右側,西夏末代帝王身披祭天長袍,手持七節白色龍骨,站在歸墟眼上空,以自身魂魄為引,以舉國龍脈為祭,將妖龍生生封印在沙海之下。
而壁畫的最末尾,畫著一個手持青銅摸金符的人,站在封印之前,背影孤寂。
旁邊用西夏古文字刻著一行小字:
守龍人世代在此,龍脈不破,人間不亡。
“孟哥,這……”狗子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西夏滅國的真相?不是被外敵所滅,是為了封印妖龍,舉國獻祭了?”
我點了點頭,心髒狠狠一震。
爺爺的筆記裏隻字未提這段曆史,顯然是怕我知道真相後心生退意,可現在親眼所見,那份跨越千年的悲壯與沉重,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們不是在盜墓。
我們是在繼承一場延續了千年的守護。
就在我沉浸在壁畫帶來的震撼之中時,狗子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孟哥!你看這壁畫……是活的!”
我猛地抬頭。
隻見壁畫上那些死去的西夏士兵,竟在緩緩蠕動,原本凝固的血跡,像是水流一般緩緩流淌,妖龍的鱗片,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彷彿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更恐怖的是,壁畫的邊角處,露出了一小片蒼白的人皮。
上麵還殘留著清晰的指紋與毛孔。
“這不是石壁畫。”我渾身汗毛倒豎,後退一步,厲聲說道,“這是用人皮縫製而成的人皮壁畫!”
話音剛落,壁畫之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幹癟、布滿黑筋的人手,從縫隙裏緩緩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無數隻死人的手,從人皮壁畫中瘋狂探出,朝著我們抓來!
陰風驟起,鬼哭之聲響徹墓道!
“是壁畫煞!”我大吼一聲,一把將狗子拉到身後,“快退!這東西沾之即死!”
那些人手漆黑如炭,指甲尖銳修長,上麵沾滿了千年屍毒,一旦被抓傷,瞬間就會屍氣攻心,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
狗子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舉起工兵鏟亂揮。
可那些人手密密麻麻,根本揮之不盡。
我當機立斷,摸出懷中僅剩的三枚摸金符,咬破指尖,將精血抹在符紙之上,朝著人皮壁畫狠狠擲出:“血符鎮煞,破!”
三道金光轟然炸開!
金光擊中壁畫的瞬間,那些探出的人手瞬間化為飛灰,人皮壁畫劇烈顫抖,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裂縫緩緩閉合,重新恢複了死寂。
墓道再次安靜下來。
我和狗子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孟哥,這墓裏的東西……也太邪門了。”狗子癱坐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人皮壁畫的正中央。
那裏,有一個人形的凹槽,形狀與我一模一樣。
像是在等我,走進去。
地底深處,妖龍的龍吟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興奮與貪婪。
它在召喚我。
召喚守龍人的血脈,徹底解開它的封印。
我握緊胸口的摸金符,眼神堅定。
想出來?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