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火滅了。
黑煙嫋嫋飄在水麵,白骨微微晃動,像是從一場噩夢的餘燼裏抬頭。
四周安靜得過分。
隻有水聲——咕嚕……咕嚕……
像某種巨獸在水下,緩慢吞吐著氣息。
狗子的手電光抖得厲害。
“孟哥,它……還在下麵嗎?”
我盯著那片翻湧的黑水,指尖微微發麻。
摸金符在胸口發燙,像是在警告——
危險逼近。
“在。”我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且它在往上浮。”
狗子猛地咽口水:“那、那我們還靠岸?”
“不靠岸,我們就在沙海等死。”
我冷靜得像一尊站在黃泉邊的石像,“既然進了墓,那就沒有回頭路。”
我抬指一指對岸。
手電光束掃過那麵高聳的石壁——
壁畫上的龍,睜開了眼。
暗紅色的微光,從壁畫巨蛇的眼眶裏緩緩滲出。
那不是畫,而是封印的呼吸。
“劃過去。”我下令。
狗子猛劃槳。
木筏像一支箭射向對岸。
靠近岸邊時,水麵突然翻起一層白骨波紋,鐵鏈撞擊的脆響在水下回蕩。
我們踩上岸。
腳剛落地,整段石岸猛地一顫。
陰冷的冥氣瞬間從腳底灌入身體,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石道兩側,是兩排西夏武士石像。
它們身著重甲,手持彎刀,神態威嚴,卻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正常的石像,眼珠是琉璃或石。
可這些——
眼窩裏,是空的。
一片漆黑。
就在我們邁出第二步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哢……噠……哢……噠……”
像機械轉動。
我瞳孔一縮,猛地回頭。
隻見最前排的石像,眼珠竟微微轉了一下。
那不是光線折射,而是真實的轉動。
它們在看我們。
狗子呼吸停滯:“孟哥……它們、它們要活了?”
“別慌。”我按住他,“這是陰兵陣的前奏。”
話音未落,石道兩側突然颳起一陣陰風。
陰風不是從外吹來,而是從石壁深處湧出來。
吹得人骨頭縫裏發涼。
緊接著——
嘩啦!!
整排石像同時轉動!
無數雙漆黑的眼窩瞬間轉向我們。
那不是石像,而是被封印了千年的陰兵!
它們的身體透明發灰,像霧氣聚成的人形,卻穿著盔甲,握著利刃,帶著一股殺伐千年的氣息。
狗子攥緊工兵鏟:“孟哥!這是陰兵過道啊!!”
“對。”我低聲,“破陣的唯一辦法……用血符。”
我立刻摸出三枚鎮冥燈,點燃。
金色燈火一亮,整條石道亮得驚人,陰氣被瞬間壓退。
可陰兵沒有退。
它們停下腳步,卻舉起了彎刀。
刀刃在光裏泛著暗紅,像是飲盡了千百年的魂血。
“進來吧……”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模糊的低語。
聲音從壁畫深處傳來。
又像是從我體內血脈裏鑽出來的。
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孟哥,它們在喊我……”狗子聲音發抖。
“那是**音。”我按住他胸口,“別聽。”
就在這時,陰兵突然齊齊揮刀。
“嗡——”
一股刀氣般的陰風橫掃過來。
木筏被生生掀翻!
狗子差點摔下去。
我胸前的摸金符瞬間爆發出金光,硬生生擋住那股陰風。
“符破冥怨!”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摸金符上。
“血符·開!”
金色光芒轟然炸開,覆蓋整段石道。
陰兵發出刺耳的嘶鳴:
“啊——!!!!”
它們的身體開始溶解、扭曲、變淡。
像被強光灼燒的黑霧。
狗子瞪大眼:“它們、它們在消失?!”
“還沒。”
我話音剛落,又一陣陰風從壁畫裏吹來。
這一次,陰氣裏夾雜著一聲——
龍吟!!
低沉、磅礴、震得耳膜發疼。
壁畫中央的巨蛇龍形,突然裂開一道深縫。
那不是紙裂,而是石裂。
像有什麽東西,要從畫裏鑽出來。
“咚——!!!”
壁畫深處猛地一震。
一截巨大的龍爪,硬生生從石壁裏穿了出來!
龍指甲足有半米長,鋒利如刀,黑紅相間,鱗片寒光逼人。
它狠狠一抓,石牆瞬間碎裂,碎石飛濺。
狗子倒吸一口涼氣:“妖、妖龍!!”
“是封印被驚動了。”我聲音低沉,“它要出來了。”
龍爪緩緩抬起,又猛地落下。
“咚!!!”
整座王陵都在晃。
水麵白骨被震得飛上半空,然後“啪”地掉回河裏。
龍爪往下一探,直指我胸口的位置。
那不是隨機襲擊。
那是在認主。
是摸金血脈的召喚。
是守龍人一脈世代背負的宿命。
龍爪的指甲離我隻有十厘米。
冰冷的氣息撲在臉上,帶著一股萬古龍煞的壓感。
狗子嚇得不敢動:“孟哥……它要殺你嗎?”
我沒有退。
相反,我緩緩伸出手。
指尖剛觸到壁畫下的龍骨凹槽——
體內的血脈突然沸騰!
一股灼熱的力量從胸口竄遍全身!
耳邊響起一聲古老的低語,字字砸進靈魂:
“孟火……你來了。”
“以你之血,重開封印。”
我瞳孔一縮。
那不是別人的聲音。
那是摸金守龍血脈的覺醒之聲。
那是西夏帝王留下的最後一道咒。
“我不是來盜墓。”我一字一頓,聲音穿透陰風,“我是來鎮守的。”
鎮冥燈光芒暴漲。
摸金符金光熾烈。
我胸前的血符,竟與壁畫深處的龍氣瞬間呼應。
金光與龍氣在空中交匯。
龍爪猛地一頓。
它的金色龍瞳從壁畫深處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巨大到籠罩整座墓室的眼睛。
金光四射,寒氣滔天。
妖龍凝視著我。
它沒有攻擊。
反而——
微微低下了頭。
像是臣服。
又像是在等一個最終的決斷。
狗子腿一軟:“孟哥,它、它不攻擊你……你、你是它的主人?”
我喘了口氣,聲音沉穩:
“我是守龍人。”
“鎮守龍脈,是我世代使命。”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爺爺的話——
摸金校尉從不是盜墓賊。
摸金,是鎮守。
是保護。
是以命抵債,也以命守界。
妖龍睜開眼的瞬間,整個王陵的氣息都變了。
暗河翻湧,石道開裂,沙丘隱隱下陷。
封印裂開第一道縫。
妖龍的黑氣,開始往外滲。
我知道——
不能拖。
我狠狠按下胸口的摸金符,血光湧入凹槽。
“以血為契,以命為鎖——”
“封!!!”
金色光芒轟然灌入壁畫深處。
龍爪猛地縮回,壁畫重新合攏,裂縫被金光生生壓住。
妖龍的眼睛緩緩閉上,龍吟變成一聲低沉的悶哼。
封印暫時合攏。
但我知道——
這隻是暫時的。
龍脈封印,需要一代又一代守龍人代代壓住。
妖龍的魂,還在沙海深處沉睡。
它隻是被暫時喚回,不是被徹底鎮壓。
狗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孟哥……嚇死我了。”
我看著那麵重新合攏的壁畫,聲音沉重:
“我們還沒結束。”
“這隻是第一層。”
暗河裏,水甲成體的低吼再次響起。
那聲音越來越近。
石道深處,又有黑影緩緩浮現。
陰兵重新聚攏。
妖龍雖然被壓回,可整個王陵的煞氣都被驚動了。
我一步踏前,鎮冥燈高舉。
金色光芒照亮前路。
“繼續走。”
“我們必須找到龍骨。”
“隻有龍骨,才能徹底鎮壓這條妖龍。”
狗子點頭,眼神裏多了份堅定。
我看著那道閉合的壁畫,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這座沙海王陵,不是普通的墓。
這裏藏著的,是整個天下的秘密。
是龍脈的根。
是妖龍的魂。
也是我摸金一脈世代背負的宿命。
龍目睜眼。
陰兵列隊。
暗河翻浪。
我站在封印之前,一手燈,一手符,胸前血光微亮。
我知道——
從這一刻起。
我再也不能回頭。
沙海之下,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