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的靜,來得像死局。
那股突如其來的沉默,把風都抽幹了。
烈日懸空,黃沙凝固,連我胸口的摸金符都變得冰涼。
隻有坑底那截青銅獸角,在日光下閃著冷光,像是一隻千年老鬼在悄悄睜眼。
“孟哥……”狗子喉嚨動了動,聲音低得像貼地的沙,“這地方,不太對勁。”
我沒說話,隻是緩緩蹲下身子,靠近深坑邊緣。
細沙簌簌落下,我伸手摸了摸坑壁的土層。
硬土、夾層、碎石、再到更深層的風化岩……
這分明是人工開鑿出來的結構,而不是自然形成的流沙。
是陣。
千年古墓的殺陣。
“撤後三步。”我低聲道,“這流沙不是自然陷坑,是機關陣,它會自動複位。”
狗子立刻往後退,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卻涼得像踩進冰水裏。
我盯著那截青銅角,指尖微微發熱。
摸金符的古老紋路在麵板上輕輕跳動,像是在回應某種沉睡的氣息。
“沙眼開,龍骨現,歸墟葬,萬鬼眠。”
爺爺的口訣在腦子裏迴圈播放。
口訣第一段的“沙眼開”,對應現在這個場景。
而“龍骨現”,指向的,就是這座沙海王陵的核心。
我深吸一口氣:“狗子,拿工兵鏟。”
“啊?挖嗎?”狗子愣住。
“挖。”我平靜道,“挖開這塊石板,看看下麵是不是墓道。”
狗子抖了抖精神,立刻從揹包裏抽出工兵鏟。
他動作猛、力氣大,沙漠裏踩了三天腳已經發軟,卻仍能揮得呼呼生風。
鏟尖落下,啪啪幾聲,敲碎表層細沙。
越挖越硬。
十分鍾後,青灰色石板顯露出來。
石板表麵刻著細密的西夏文,像是一隻睜開的豎眼,整整齊齊環繞坑壁。
“歸墟眼。”我吐出三個字。
狗子咽口水:“就是……那地方?”
“嗯。”我點頭,“進墓的入口,多半在這塊石板後麵。”
我伸手貼在石板上,指尖瞬間感到一股沉重的寒氣。
那不是冷,而是壓——
像是有一整座古墓的死氣,正從石板深處往外麵擠。
我摸出三枚摸金符,按天、地、人三才位置貼上去。
符紙剛貼好,竟無風自動,微微捲了起來。
一股腥風突然從石板縫隙裏吹出來。
不是熱風,也不是冷風,而是一種混合著腐味、血味、泥土味的氣息。
聞著像屍,卻比屍更濃。
更像……有生命的東西。
“開。”我低喝。
兩人同時發力。
“嘿——”
石板被撬動半寸。
下一秒,轟隆一聲,整片石板向內塌陷。
底下黑得像無盡深淵。
風聲倒卷,沙粒倒吸,整個深坑朝著地下開啟。
我能聽見深處傳來的水聲——
嘩啦……嘩啦……
是河。
地下暗河。
我立刻甩出狼眼手電,光束打進深洞。
光束穿透一層薄霧,照亮五米寬的河麵。
河水幽綠,像一塊泡了千年的墨綠色玉。
水麵密密麻麻漂著一層白骨,不知是獸還是人,長短不一、層層堆疊,像是一圈漂浮的棺蓋。
白骨下麵,都纏著細鐵鏈。
狗子眼睛瞪圓:“孟哥,這是……”
“守墓獸骸骨。”我聲音壓得很低,“它們被 chained 在河底,用來鎮陵,鎮龍脈,鎮妖魂。”
我話音剛落,水麵突然輕輕一顫。
嘩啦——
一條黑影破水而出。
那東西速度極快,像影子滑過水麵。
手電光束倉促掃過,我看見一截粗厚的鱗爪,臉盆大小,指甲尖銳如鉤,顏色是暗沉的黑紅。
狗子瞬間攥緊工兵鏟:“臥槽!”
“別慌。”我按住他,“這是守墓獸的幼體,叫……水甲。”
話音未落,水麵再次炸開。
一隻更大的黑影猛地從水中躍起,半空中展開身形——
那是一隻長達兩米、身披硬鱗的怪物,頭部長得像鱷魚,卻有四爪,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口器裂到耳根,獠牙滴落著粘稠的毒液。
是水甲成體!
狗子嚥了口唾沫:“孟哥,咱、咱還進去嗎?”
我看著那團黑影緩緩沉回水裏,水波蕩開,白骨輕輕晃動。
暗河深處,傳來一聲遠在地下的低吼。
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是龍。
或者,是被封印的東西。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摸金符,它再次變得溫熱。
“進。”我吐出一個字,平靜卻不容動搖。
狗子一愣:“進?”
“不然我們隻能困在沙海等死。”我淡淡道,“既然入口開了,那就隻有一條路。”
狗子咬牙,點頭:“那……聽你的。”
我從包裏抬出木筏,這是爺爺留下的,用耐腐的泡木打造,輕卻結實。
我們把木筏放下深坑,順利落進暗河。
上船的那一刻,我感覺周圍的溫度突然下降。
河麵白骨環繞,寒氣逼人,像是走在黃泉邊。
我點亮第二盞手電,照向對岸。
五米之外,是一麵直立的石壁。
石壁上刻著巨大的西夏壁畫,畫著一條巨蛇狀的龍,纏繞沙丘,被鐵鏈牢牢鎖在地下。
畫尾寫著四個字——
封印將開。
我瞳孔一縮。
船剛劃出不到十米,水麵突然翻動。
無數白骨沉入水下,緊接著——
嘩啦——!!!
整團黑影從水麵猛地躍起,直撲木筏!
那是水甲成體的第二次突襲!
狗子大吼一聲,鏟子橫掃,狠狠砸在怪物頭顱上。
咚——!!
金屬撞擊聲震得虎口發麻。
水甲成體被拍得頭後仰,發出一聲刺耳的悶吼。
但它沒有退,反而從喉嚨裏吐出一股黑色的霧氣。
霧氣沾到木筏,瞬間蝕出一個個小洞。
“快退!”我厲聲。
木筏往後急退,水甲成體再次撲來,爪子拍在水麵,激起千層浪波。
我趁機從包裏掏出煤油彈,咬開拉環,狠狠砸向水甲頭顱。
“燒!”
火光衝天。
黑暗籠罩暗河,火焰劈啪作響。
水甲成體痛苦嘶吼,黑血滴落河麵,白骨被燒得吱吱作響。
我看著那團黑影沉入水中,呼吸急促。
狗子擦汗:“孟哥……這墓也太凶了。”
我沒說話,隻是抬手按住木筏,讓船停在暗河中央。
“我們還沒到危險的盡頭。”我緩緩道,“真正的凶險,在河對岸。”
暗河盡頭,那麵畫著封印的石壁前。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靜靜等著我們。
木筏輕輕晃動。
水麵浮起的白骨,慢慢轉向了木筏的方向。
無聲的注視,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