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瑪幹的正午,太陽毒得能將金石融化。
無邊無際的黃沙翻滾著熱浪,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遠處的沙丘在視線裏忽明忽暗,像是活物在緩緩呼吸。這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絕地,千百年來吞掉了無數商隊、旅人,以及不知多少心懷貪唸的摸金客。
我叫孟火,二十一歲,正統摸金校尉第三十七代傳人。
此刻我蹲在一株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胡楊枯木旁,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口那枚冰涼的青銅摸金符。符身刻著古老紋路,是祖輩一代代傳下來的辟邪之物,也是我摸金身份的象征。在這片能把人烤暈的沙海裏,唯有這一點冰涼,能讓我保持清醒。
身邊跟著的是我從小帶到大的徒弟,狗子。他人實在,力氣大,身手也利落,是我最信得過的人。可就算是他,在沙海裏硬扛了三天三夜後,也快要撐到極限。他癱坐在滾燙的沙地上,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孟哥,水真的隻剩最後半壺了……再這麽走下去,咱們別說找墓,恐怕要把自己埋在這沙窩裏。”
我沒有抬頭,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手中那張泛黃發脆的羊皮捲上。
這是爺爺臨終前死死塞到我手裏的遺物。
沒有多餘的文字,隻有一道用暗硃砂畫出的蜿蜒曲線,像是龍,又像是河,曲線的盡頭,畫著一隻豎瞳般的詭異符號,旁邊隻有兩個字——歸墟。
爺爺走的時候,三十九歲。
和摸金一脈所有先人一樣,沒逃過那個纏繞了千年的詛咒:凡摸金傳人,活不過四十。
我爹三十七歲走的,我爺爺三十九歲走的,到我這一代,我不想再重蹈覆轍。爺爺臨終前隻留下一句話:沙海有眼,眼藏龍骨,摸到它,你才能活。
所以我明知塔克拉瑪幹是連老摸金校尉都忌憚的絕地,依舊帶著狗子一頭闖了進來。
這不是求財,這是救命。
“再往前三裏。”我把羊皮卷小心揣進懷裏,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細沙,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爺爺的筆記標注過,過了這片枯胡楊,就是歸墟眼的範圍。”
狗子咬了咬牙,不再多言,掙紮著背起沉重的揹包,默默跟在我身後。
我們一步一步踩在滾燙的細沙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體力消耗得極快。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沙粒的細微聲響,聽得人心裏發慌。
就在我抬頭辨別方位的瞬間,腳下忽然一軟。 不是普通的鬆軟,而是一股突如其來、帶著極強吸力的塌陷!
“流沙陣!”
我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低吼出聲。下一秒,我腳下的沙地轟然下陷,半條腿瞬間被黃沙吞沒。滾燙的沙子順著褲腳瘋狂往裏鑽,可地底湧上來的,卻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冷得我渾身汗毛瞬間倒豎,連血液都像是要凝固。
“孟哥!”狗子大驚,伸手就要來拉我。
“別過來!”我厲聲喝止,“這是活陣,有人工機關,你過來一起陷!”
普通流沙隻會吞人,可這流沙之下,明顯藏著古墓的守墓陣法。黃沙不斷往下傾瀉,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地底深處有東西在緩緩蠕動,像是呼吸,又像是一尊沉睡千年的凶獸,正在慢慢睜開眼睛。
我不敢猶豫,立刻抽出腰間那柄精鋼打造的洛陽鏟,猛地朝著旁邊的硬土層狠狠插下!
鏟身沒入大半,牢牢卡在土層之中。我借著這股力道硬生生穩住身體,另一隻手反手抓住狗子的手腕,猛一發力,將他也拽到了安全地帶。
兩人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盯著眼前那個還在不斷下陷的沙坑,心有餘悸。
可下一秒,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隨著黃沙不斷滑落,坑底深處,緩緩露出了一截漆黑發亮的東西。
那是一截青銅獸角,造型猙獰,似龍非龍,似獸非獸,表麵刻著細密而古老的西夏符文,埋在地下千年之久,卻沒有一絲鏽跡,反而泛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幽光,彷彿帶著來自地底的凝視。
狗子也看清了那東西,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孟哥……這、這到底是什麽?”
我盯著那截青銅角,心髒狂跳不止,爺爺臨終前的話語在腦海裏轟然炸開。
沙眼開,龍骨現,歸墟葬,萬鬼眠。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堅定:
“這不是什麽東西。”
這是沙海歸墟王陵的大門。”
話音剛落,整片沙漠的風忽然停了。死寂瞬間籠罩四野。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彷彿穿透了千年時光的低沉異響。
像是龍嘯。又像是,有什麽東西,醒了。
真正的凶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