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祭台地下機關室鑽回台麵，雪粒砸在臉頰上，又冰又疼，沒有半分虛浮的異象，隻有實打實的嚴寒與壓抑。我拍落肩頭的石粉，將摸金符按回內襟，黃銅質地的符身貼著心口，剛因機關複位平複的震顫，突然再次泛起——這次不是陰煞，也不是土夫子的銅器氣，而是一股陌生的、帶著機油與金屬冷意的氣息，直往骨頭縫裏鑽。
“停住，別往前。”我抬手死死按住狗子的胳膊，眼神掃過祭台東側的石柱陰影，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同行，是外人，裝備比咱們好太多。”
林野瞬間繃緊神經，手中銅羅盤不再穩轉，指標死死釘死東側，盤麵微微發燙，她蹲下身，指尖扒開一層薄雪，撚起一小撮銀灰色的複合纖維，又湊到鼻尖輕嗅，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是國外專業高山探險服的麵料，還有槍油和便攜柴油動力裝置的味道，不是土夫子，是外國探險隊，裝備碾壓咱們。”
狗子攥緊手裏那把掉漆的老式軍用鏟，又摸了摸揹包裏僅剩的半盒火柴、幹癟的壓縮幹糧，再看看自己身上磨出棉絮的舊衝鋒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咱這破裝備，跟人家怎麽比？咱連個正經登山靴都沒有，我這鞋都快漏底了！”
這話不假，我們仨的裝備全是九十年代的簡陋行頭：我穿的是舊軍大衣，腳蹬膠底解放鞋，裝備隻有一把軍用鏟、一盞煤油燈、祖傳摸金符，還有裹在軟布裏的龍骨；狗子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裏的軍用鏟還是托關係弄來的舊貨，連個正經登山杖都沒有；林野稍好，有個銅羅盤、一根鋼製探脈杖，揹包裏裝著少量硃砂和簡易機關工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可對方，完全是另一番配置。
我貓著腰，借著石柱的遮擋緩緩前移，雪地上的痕跡清清楚楚：大碼寬底的專業雪山登山靴印，紋路是國外新款防滑深齒，踩在雪上紮實穩固，絲毫沒有我們步履維艱的模樣；腳印旁散落著幾根一次性保溫毯的鋁箔碎片，還有一節高能發熱棒的空殼，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被雪半掩的履帶式雪地車車轍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密林邊緣。
更紮眼的是，東側石柱的斷口處，嵌著一小截碳纖維登山繩，質地堅硬輕便，絕非我們手裏那根粗糙的麻繩能比；石縫裏還卡著一個微型金屬定位器的邊角，外殼是防水鈦合金，螢幕還閃著微弱的綠光，顯然是剛掉落不久，對方連定位裝置都備齊了。
“看見了吧。”我伏在石柱後，指著那些痕跡，聲音裏帶著凝重，“雪地代步車、碳纖維裝備、鈦合金定位器、高能保溫裝備，還有槍，咱們靠腳走、靠手挖、靠老物件探路，人家全是現代化專業裝備，從代步到探測，全方麵壓著咱們。”
林野盯著石柱上的痕跡，指尖摩挲著銅羅盤，冷靜分析：“他們不止裝備好，還懂點機關門道，你看這石柱榫卯，咱們剛換好的銅銷被人微調過，不是蠻力破壞，是用專業液壓鉗輕輕撬動的，痕跡平整，沒有蠻力撬鑿的毛邊，顯然是帶了專業破拆、微調機關的工具，咱們靠人力擰榫卯，人家用液壓工具，效率差十倍。”
狗子嚥了口唾沫，下意識把自己的麻繩往身後藏了藏，嘟囔道：“這還怎麽打？咱這裝備跟叫花子似的，人家隨便拿個工具都比咱的強，他們要是衝過來，咱連跑都跑不過。”
“裝備差不代表必輸，他們有高科技，咱們有墓道機關的經驗，有摸金的門道。”我按住胸口的摸金符，這枚傳了幾代的物件，是摸金校尉的標誌，能辨凶煞、尋機關竅道，是咱們唯一的依仗，“他們裝備好，但不懂這上古機關的門道，昆侖祭台的機關是按中式古法造的，他們的儀器能探到金屬，探不到榫卯的暗釦，更看不懂八卦方位，這是咱們的優勢。”
話音剛落，密林裏傳來一陣極低的機械運轉聲，不是人聲，是雪地車的引擎怠速聲，還有幾句模糊的外語，語速極快，聽口音是歐美那邊的。
“他們在林子裏盯著祭台，沒走遠。”林野立刻示意我們伏低身子，“他們應該是先探到祭台有機關，不敢貿然亂動，一來怕觸發機關喪命，二來想等咱們把機關徹底修好，再坐收漁翁之利，用裝備壓製咱們，搶走龍骨。”
這纔是最燒腦的局：外國隊裝備精良，卻不懂中式古墓機關，不敢輕舉妄動；我們懂機關、有摸金符和龍骨，卻裝備簡陋，硬拚完全沒有勝算。對方就是算準了這一點，躲在暗處觀望，等我們修好所有機關，再用高科技裝備強行搶奪，不費吹灰之力。
我盯著祭台中央的凹槽，摸金符在胸口微微發燙，腦海裏快速盤算：硬拚，必死無疑；下山，對方有雪地車，追上來輕而易舉；躲進地下機關室，對方有液壓破拆工具，遲早能破開石門。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他們不懂機關的短板，借祭台的八卦機關設局，反過來牽製他們。
“他們裝備好，卻看不懂先天八卦陣，九根石柱的機關暗釦，他們的儀器探不出來。”我壓低聲音，對著林野和狗子佈置，“林野，你用羅盤找到艮、震兩位的石柱榫卯，把暗釦調成錯位自鎖狀態，外人一碰就觸發石柱落石，咱們知道位置，能避開；狗子，你把咱們的麻繩係在石柱頂端，偽裝成陷阱，引他們注意，混淆視線；我拿著摸金符守在凹槽邊，摸金符能卡主機關樞軸，他們就算用工具，也沒法輕易開啟玄門。”
林野立刻點頭，攥緊銅羅盤蹲身找石柱方位，狗子也咬咬牙，把麻繩往石柱上爬，雖然裝備差，卻透著一股狠勁。
我緩緩解下胸口的摸金符，黃銅符身刻著的“摸金校尉”四字清晰可見，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這枚不起眼的老物件，是我們對抗高科技外國隊的唯一籌碼，他們有精良裝備，我們有祖傳的摸金門道與機關智慧，這場裝備懸殊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密林裏的外語聲又響了幾聲，伴隨著雪地車的輕微挪動聲，對方顯然還在觀望，沒料到我們已經看穿他們的意圖，更沒料到我們會利用機關反設圈套。這場沒有硝煙的博弈，拚的不是裝備，是誰更懂這昆侖祭台的秘密，是誰更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