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裹著冰碴子還在往臉上刮,祭台上那陣詭異的異動漸漸平息,沒有什麽金光萬丈,隻有九根石柱發出一陣沉悶的石磨聲,原本歪扭的石身,竟緩緩回正了半寸,柱身斷裂的紋路裏,落出積攢了千年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我胸口的摸金符也恢複了常溫,黃銅質地的符身涼絲絲的,上麵刻的摸金校尉四字紋路清晰,隻是剛才陣眼異動時,符身燙得厲害,這是摸金符遇古墓凶煞、地下機關異動的正常反應,祖輩傳下來的物件,辨凶煞、尋墓竅比羅盤還準。
狗子癱坐在祭台石麵上,大口喘著粗氣,剛才冰坑裏幹屍轉頭那一幕,把他嚇得腿肚子還在轉筋,他盯著我胸口露出來的摸金符邊角,嚥了口唾沫:“孟哥,剛才真是險,多虧了你這符,不然咱仨非得被那些幹屍纏上。這玩意兒到底啥來頭,比廟裏的護身符管用多了。”
我伸手把摸金符按回衣襟裏,摸金校尉的規矩,符不離身,輕易不外露,剛才情急之下露了符,已是破了例。“祖傳的,摸金門人的信物,能鎮陰煞、辨機關氣口,不是什麽神物,就是沾了多年硃砂和墓氣,有辟邪的實效。”
林野站在石柱旁,手裏的銅羅盤已經停穩,指標穩穩指向祭台中央的凹槽,她蹲下身,用探脈杖敲了敲柱身,又扒開石縫裏的積雪,指尖撚起一點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輕嗅。
“不是什麽龍脈真氣,是機關複位。”她抬頭看向我們,語氣冷靜,打碎了之前那股虛浮的玄幻感,“這九根石柱是先天八卦陣的機關樁,底下連著山體裏的榫卯結構,剛才龍骨放進凹槽,剛好卡中了機關的樞軸,把被人撬動的樁子歸位了,冰坑裏的怨氣散了,也是因為地下的通氣孔被機關堵上了。”
我聞言走到祭台中央,剛才放龍骨的圓形凹槽邊緣,有一圈細密的榫卯卡槽,卡槽裏還留著木屑和銅鏽,顯然是千年之前的機關構件,隻是常年被積雪掩埋,又被後人亂改,才失了準頭。剛才龍骨的尺寸剛好契合樞軸孔,一壓下去,觸發了整座祭台的自鎖機關,這才穩住了局麵,根本不是什麽龍氣護體。
“你說得對,是機關。”我指尖劃過卡槽,觸感冰涼堅硬,“之前那些人改陣,就是撬了這些石柱的機關榫頭,把八卦陣的方位攪亂了,通氣孔錯位,地下的屍氣、寒氣往上湧,才顯得邪乎。現在機關歸位,氣孔封死,冰坑裏的幹屍沒了陰氣催動,自然不動了。”
狗子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唸叨:“原來是機關啊,我還以為真撞邪了,嚇死我了。那咱是不是沒事了,能下山了?”
“沒那麽簡單。”林野搖搖頭,走到祭台西側的一塊暗岩旁,用軍用鏟撬開表麵的浮雪,一塊刻著上古篆文的青石碑露了出來,“這祭台是鎮墓機關台,底下連著殉葬坑和主墓,剛才的複位隻是暫時的,機關樞軸磨損太嚴重,撐不了多久,一旦榫卯再次錯位,冰坑的封石會裂開,屍氣還會湧上來。”
她用探脈杖指著石碑上的紋路,線條彎彎曲曲,是古墓裏常見的機關示意圖,隻是大半被風化,隻剩模糊的輪廓。“石碑上記著,祭台底下有個總樞玄門,是整座鎮墓陣的核心開關,找到玄門,把磨損的榫卯換掉,才能徹底穩住機關,不然咱們走了,這地方遲早還是要出事。”
我蹲在石碑前細看,摸金符在胸口微微發燙,這是符身感應到地下有墓門機關的訊號,不是什麽玄乎的龍氣,是地下密閉空間的陰氣、金屬構件的氣息,觸發了摸金符的靈性。“摸金筆記裏寫過,昆侖上古祭墓,多以山體為基,造連環機關,玄門應該就在祭台下方,咱們得往下走。”
狗子臉色又垮了下來,但還是麻利地收拾揹包,把幹糧、水壺、火摺子都檢查了一遍,握緊軍用鏟:“行吧,聽孟哥的,不過咱先說好了,再遇著幹屍,我可躲你倆後麵。”
三人沿著祭台後側的石階往下走,這石階是人工鑿刻的,坡度極陡,台階上結著薄冰,每一步都要踩穩。林野走在最前麵,羅盤在手,時不時停下敲擊石壁,聽回聲判斷空心位置,她對機關土木的造詣,比我見過的不少土夫子都深。
往下走了約莫二十多級台階,石壁突然變得光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不是符文,是機關刻度,標注著每一根石柱的對應位置。林野伸手摸著刻度,眉頭微蹙:“果然是人為改動,六十年代的鑿痕還在,有人想強行開啟玄門,撬壞了總樞的銅銷,導致整個陣都亂了。”
走了沒多久,前方的路被一塊巨大的玄岩擋住,玄岩表麵平整,沒有任何把手,隻有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尺寸和我胸口的摸金符一模一樣。
“是機關鎖孔。”我立刻明白,這玄岩門是符鎖機關,隻有摸金符能開啟,祖輩造這機關,顯然是留給摸金傳人的,“不是什麽龍氣鑰匙,就是精準的榫卯鎖,符的形狀、尺寸剛好契合,插進去一轉,就能開啟門閂。”
林野點點頭,退到一旁:“摸金符是唯一的鑰匙,你來開,我盯著兩側,防止有暗器。”
我解下衣襟裏的摸金符,捏在手裏,黃銅符身冰涼,紋路貼合掌心。走到玄岩門前,將摸金符穩穩嵌入凹槽,剛好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縫隙。我按照摸金門裏的手法,順時針轉了三圈,再逆時針轉兩圈。
隻聽“哢嗒”一聲脆響,像是銅銷複位的聲音,緊接著,玄岩底部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悶響,厚重的岩石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門,門後一片漆黑,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泥土和陳舊木頭的味道,沒有什麽玄幻的香氣,就是古墓裏最常見的陰寒氣。
“小心,門後有翻板機關。”林野立刻提醒,從揹包裏拿出一根細繩,繩頭綁著小石子,往門內一拋,石子落地,腳下的石板瞬間陷下去一塊,露出底下尖銳的木刺,“是常見的流沙翻板,踩錯位置就會掉下去。”
我提著煤油燈,燈光照進窄門,地麵上有三塊石板顏色稍深,是機關的安全落腳點,這是摸金校尉最擅長的尋竅避凶,靠的是經驗和眼力,不是什麽玄學。“跟著我踩,別踩偏。”
我率先踏上去,腳步穩穩落在深色石板上,摸金符握在手裏,時刻警惕周遭異動,狗子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踩著腳印走,林野斷後,時不時敲擊石壁,檢查有沒有暗箭機關。
穿過窄門,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一個青銅打造的機關樞軸,軸身鏽跡斑斑,上麵連著數根鐵鏈,鐵鏈延伸到石壁裏,連著外麵的九根石柱和冰坑封石。樞軸頂部有一個缺口,正是放置龍骨的位置,旁邊的銅銷已經斷裂,歪在一旁。
“這就是總樞。”林野走到樞軸旁,仔細檢查鐵鏈和銅銷,“斷裂的銅銷是關鍵,之前的人強行撬動樞軸,銷子斷了,機關再也鎖不住,龍骨放進去,隻能暫時卡住樞軸,撐不了幾天,必須換一根新的銅銷,才能徹底固定。”
我圍著樞軸轉了一圈,煤油燈的燈光照在軸身的刻字上,是上古工匠留下的記號,標注著銅銷的尺寸和材質。“石室裏應該有備用的銅銷,摸金筆記裏說,上古機關墓,都會在總樞旁備著構件,找找石壁的暗格。”
三人分頭行動,狗子負責檢查地麵,我和林野敲擊石壁,沒過多久,林野在西側石壁發現一塊空心石,用軍用鏟一撬,一塊石板彈開,裏麵放著一個木盒,盒裏裝著幾根青銅銷子,還有一套小巧的機關工具,雖曆經千年,卻依舊完好。
“找到了。”林野拿出銅銷,遞給我,“尺寸剛好,你來裝,我穩住樞軸,狗子看著門口,防止有落石。”
我接過銅銷,走到樞軸旁,將斷裂的舊銷子撬出來,再把新銅銷嵌入缺口,林野用探脈杖穩住樞軸,我用力一按,銅銷牢牢卡進位置,緊接著,石室裏傳來一陣連貫的齒輪轉動聲,外麵的石柱、封石機關徹底複位,再也沒有異動。
胸口的摸金符徹底涼了下來,我把符重新戴好,鬆了口氣:“機關穩住了,冰坑封死,祭台陣形歸位,不會再出問題了。”
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長舒一口氣:“可算完事了,這機關比打仗還嚇人,以後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
林野看著青銅樞軸,眼神平靜:“這不是普通的祭台,是上古鎮守昆侖山口的鎮山機關墓,用來封住地下的殉葬坑和暗河,前人亂改機關,才惹出這麽多事,現在總算修好了。”
我提著煤油燈,看向石室另一側的通道,那裏是往上的石階,直通兵站方向。“機關修好,咱們的任務也完成了,摸金校尉不碰殉葬墓,不毀鎮山機關,到此為止,下山。”
三人沿著石階往上走,沒有金光,沒有異象,隻有腳下冰冷的石階和耳邊的風聲,祭台的機關徹底穩固,地下的屍氣、寒氣被封死,一切回歸平靜,隻有胸口的摸金符,靜靜貼著心口,見證著這趟實打實的機關探險,而非虛無的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