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末從城牆之上飛身下來,落在他身邊,輕嗤一聲,“你知道他是誰嗎?我若不出來,你此刻就該和燭幻一般,成為他的劍下亡魂了!”
半滄一愣,不敢置通道,“你說……什麼?老大是被他殺死的?怎麼可能……”老大那麼強,竟會死在他的劍下?!他神色震驚,“他就是那個陸月燕?!”
流末盯著那人,“不錯。”
“那我們今日豈不是都死翹翹啦?”“不錯。”
半滄哭喪著臉,“可小爺我還冇成年呢,還不想死!”
“那你還要去挑釁他?”
“我那不是不知道是他嘛!”
陸月燕,“……”
霎時,他忍無可忍地對著前麵自說自話的二人揮出一記劍氣。
那方二人對視一眼,半滄大喊,“跑啊!”二人腳下生風,四處躲閃。
可陸月燕豈會就這麼簡單地放走他們?他已動了殺心,自然要留下他們的性命!半滄屠城罪大惡極,流末的一箭穿心之仇更是不可原諒,他們,都得死在這裡!
流末邊跑邊對半滄道,“此人雖強悍如斯,但他卻有一個致命弱點。”
半滄邊跑邊罵,“你他媽倒是趕緊說啊!”
“他的心。”
半滄白眼一翻,“廢話,誰的心臟不弱?小爺的心也很脆弱好不好!”
流末笑,“你?你會殺一個無辜稚子,你猜他會不會?”
此話一出,半滄瞬間懂了他的意思,他腳下一刹,驀地轉過頭,對窮追不捨的陸月燕惡狠狠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個小孩兒跑哪去了嗎?”
陸月燕身形一頓,眯起眼,“你殺了他?”
半滄冷哼一聲,“差一點!”
隻見他手指成爪,自一方向虛空一抓,一名七八歲的小孩兒瞬間落在了他手上,哇哇大哭。
“就看你是想要他的命還是更想要我們的命了!”
半滄將小孩兒奮力向天空拋去,足足百尺有餘,而後和流末轉身揚長而去。
陸月燕眸色一暗,這個高度那小孩若是掉下來摔在地上隻有死路一條,他望著流末半滄的背影,下一刻,腳尖離地,向上一躍,將那孩子穩穩接在了懷中,而流末半滄早已跑冇了影。
他沉默一會,將懷裡的孩子放在地上,孩子揉著淚汪汪眼睛,“謝謝大哥哥。”
褚搖光累死累活地從後麵追上來,便見陸月燕蹲著身子神情溫柔地揉著那小孩兒的頭,她差點氣得魂歸天際。
她走過來喘著氣,咬牙切齒,“陸,陸月燕,同樣被,被你救,你對小孩兒就這麼溫柔?”
陸月燕起身,看她一眼,眼裡劃過一絲驚訝,“我讓你躲遠點,你去挖煤了?”
褚搖光臉上一會青一會白,但也都看不出來了,因為她整張臉都是黑的。
她瞪他一眼,要不是為了提醒他小心流末的箭,她也不至於暴露自己,為了不被流末發現,她隻能躲進那家煤房,慌亂之中摔了個跟頭,滾得滿身黑。
但陸月燕顯然不關心她為何變成這樣,而是轉過頭,問那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
小孩兒怯怯地點了點頭,磕磕絆絆道,“我,我叫小桔,一個多月前……”
一個多月前,魔君半滄和流末來到此地,殺死了這裡的城主,掌控了整座城,凡不從或抵抗者,皆殺之。
後來冇過幾日,城裡突然有人接二連三地發起了高燒,見人就咬,被咬的人也會發生同樣的症狀,此症狀持續三日最終便會暴斃而亡,城中大夫皆束手無策。情況愈來愈糟糕,眾人都以為這是怪病,是瘟疫,誰都逃不掉。
可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卻從這場“瘟疫”中撐了下來,活了下去。但他卻是成了墮魔,殺人飲血,無法自控,可後來他卻被魔君的手下抓走了,再無音信。再後來城裡又來了許多自稱各大仙門的仙門弟子,稱這一切噩夢都是那魔君半滄的血毒造成的,要幫他們屠魔脫困。
但,卻有更可怕的事發生了。不少仙門弟子竟也中了血毒,而他們之中,卻是大多成了墮魔,極少死去,情緒一旦失控,比那第一次活下來成墮魔的那人更為可怖。不過,不幸中的萬幸,那些成墮魔的仙門弟子也都無一列外被魔君抓走。
有人妄圖逃出這座城,但會直接被魔君殺死。留給這座城的人隻有兩個選擇,要麼留在城中等死,要麼變成墮魔被魔君抓走。
後來整座城死的死,被抓地被抓,亂葬崗的屍體已然快堆不下。而這烏靈城剩餘的人也都閉門不出,緊關門窗,宛若一座死氣沉沉的空城。
褚搖光聽罷,心中一沉,難怪此地魔氣甚重,原來是半滄搗的鬼。
陸月燕沉默良久,問,“小桔……有冇有被咬過?”
小桔淚流滿麵地搖搖頭,“冇有,但小桔的家人,都死了,嗚嗚嗚。”
褚搖光皺眉。
她總覺得不對勁,這小孩兒這麼弱小,家人都死了,他竟冇被咬過?
陸月燕同樣疑惑地問,“那小桔是如何活下來的?”
小桔哭道,“阿孃把小桔藏進了米缸裡,藏了很久很久,可小桔太餓了,就跑了出來,結果遇見了壞人,他們想要抓小桔,他們想要殺了小桔,嗚嗚嗚……”他突然撲進陸月燕懷裡,“嗚嗚嗚,大哥哥,小桔好害怕。”
陸月燕拍拍他的頭,耐心道,“小桔彆怕,告訴我,你是怎麼逃掉的?”
小桔趴在他懷裡,“有個大姐姐,從天而降,救了小桔。”他問,“她是誰,現在又在哪?”
“小桔不知道,但小桔好餓啊,大哥哥,能給小桔一點吃的嗎?”
陸月燕抱起他,一旁沉默半響的褚搖光拉住他,“陸月燕,你先將他放下。”
她總覺得這小孩兒氣息不對勁。
還不等他開口,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道女聲,“這位公子,快放開那孩子!他是墮魔!”
陸月燕瞳孔一縮,但,已經遲了。
小桔的尖牙已經咬上了他的脖子,刺破他的麵板,滴出血珠。
他哽咽道,“對不起,大哥哥,小桔真的太餓了,你的血,好香。”
一道紫色身影從天而降,手朝小桔肩上一抓,卻被橫劍擋住,女子望向他,一驚,“是你!”
她又急道,“快放開他,他要害你!”又瞥見他脖子上還在往外冒的血珠,麵色一白。
陸月燕點頭,慢慢放下來懷裡的孩子,他指腹擦了一下脖子的血,神情難辨。
好一會兒,他蹲下身看著小桔,聲音淺淺,“為什麼?”
小桔將臉埋得更低,帶著哭腔,“對不起大哥哥,小桔冇忍住,小桔真的太餓了,再不吃血,小桔會餓死的,對不起,嗚嗚嗚。”
紫衣女子上前一步,手中那柄玉笛紫氣縈繞指著小桔,冷聲道,“你一而再三地害人,看來是留不得你了!”說著,手裡的玉笛就要向小桔打去。
小桔往陸月燕身後躲去,哭喊著,“不要殺小桔,嗚嗚嗚小桔也不想變成這樣的怪物,嗚嗚……”
陸月燕擋住他,紫衣女子又驚又怒,“陸公子,他已將你咬傷,意味著你也會感染上血毒,為何還要攔住我殺了他!”
對啊,為何?褚搖光亦是不解。
隻聽他冷道,“錯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