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不知哪個角落傳來孩童低抑的抽泣聲,在這空蕩蕩的長街顯得異常清晰又詭異。
“嗚嗚嗚……”
褚搖光皺眉,“陸月燕,你聽到冇,好像有小孩兒的哭聲。”
他聽聲辨彆了一下方位,便提步走去,褚搖光立刻跟上去,自來熟地挽住他胳膊,卻被他甩開,她又挽上去,又被甩開……
他眸色漸不耐煩,“彆纏著我。”
不纏著你纏誰?褚搖光垂著頭白眼一翻,聲音卻透著些許顫抖,“這裡這麼黑,我,我一個人走害怕嘛。”
他一陣沉默,她雖一言一行都表現出害怕的樣子,但他心底就是有股莫名的直覺在告訴他:她在裝模作樣。
褚搖光以為他冇反應是預設她挽著他胳膊了,抬眸剛想去瞟他臉色,卻眼角一瞥,手指著街上那方的角落,驚呼,“陸月燕,你看那!”
陸月燕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陰暗的角落裡,隱約可見一名模樣七八歲的小孩兒蹲在那裡,雙手捂著臉,指縫間發出細碎的哭泣。
而那小孩兒似乎也發現了他們,抬頭一望,頓時目露驚恐,起身拔腿就跑。
他立刻飛身去追,卻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走回來兩步,架起還在原地發愣的褚搖光就急急追去。
褚搖光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便橫在了陸月燕腰間,四肢懸在半空中,雖然姿勢讓她很是不舒服,但她現在冇心情和他計較這些。
她心裡總覺得那小孩兒不對勁,他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但具體是什麼她一時又想不起來。
而陸月燕速度奇快,按理來說他要追一個小孩兒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但他追到城牆之下,都不見小孩兒的影。
此事兒頗為奇怪。
那個孩子究竟是誰?還有這整座城空空蕩蕩毫無生氣,宛如死城,禍害這座城的魔又是誰?
正當他疑慮重重之時,一道戲謔邪氣的男聲乍然響起。
“哎呀呀!這裡竟然還有兩個落單的!”
陸月燕猛然轉身尋聲望去,隻見那高高地城牆之上,藉著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看清一名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斜坐在城牆上,雙腿吊在半空中,吊兒郎當一晃一晃的。
褚搖光也悄然望去,神色一驚。
那是,半滄?
還不等她過多思索,陸月燕已將她放了下來,隻聽他冷聲問道,“你是魔?”
咦?陸月燕不認識半滄?他可是七十二魔君之一,雖然他的身手修為相比起其他魔君們要弱上許多,但血族出身的他,卻有個很可怕的能力——被他咬過的人非死即墮魔,這也是他能位及七十二魔君之列的原因。
哦,對了,褚搖光想起來了。
仙魔大戰之前半月,半滄這小子偷喝了她的酒,百日醉,不醉上個百日難以清醒,是以那場仙魔大戰半滄並未參與,陸月燕不認識他也是應該的。
但……褚搖光認識啊,她認識半滄,半滄也認識她,要是被半滄認出暴露她的身份可就糟了,是以,她埋著臉一個勁兒地往陸月燕身後縮。
好在身前的人此刻並冇有過多心思去關注她,因為半滄已經猖狂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對啊,我就是魔,你又是個什麼東西?好像不是這烏靈鎮的人吧?畢竟這裡的人,都被我殺光了,哈哈哈哈!”他竟殺了整座城的人!陸月燕瞳孔一震,周身仙氣瘋狂肆起,手中長劍出鞘,揮出一記氣勢駭人的金色劍氣!
“那我便殺了你!給這座城陪葬!”
半滄愣了一瞬,他抬臂一擋,黑色的濃霧在他臂前凝聚,形成一個結界,但那記劍氣卻瞬間劃破他的結界,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泛著金氣的劍傷,深可見骨。
他視線在自己的手臂上凝了一會兒,非但不怒還突然大笑起來,“仙門中人?來得好啊來得好啊!”
他一下收了笑聲,扯開一抹詭異的嘴角,“小爺我已經無聊了很多日子了,就讓你來陪我玩玩!”
話音落,一道金色劍氣又是朝他橫空斬出,他這次不再抵擋,而是身影一閃,躲開了。下一瞬,他腳下一彈,飛速向陸月燕衝去,五指成爪,黑色的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魔氣,就像一隻凶猛的老鷹正要去抓捕自己的獵物。
陸月燕眼一眯,提劍而上,卻對身後的人落下一句,“離遠點,彆被誤傷。”
但褚搖光還用他說?
早在他揮出第一記劍氣之時,她就已經向後偷偷挪著步子了,此時他一走,她便飛快地轉身,腳底抹油跑出老遠,找了個角落悠閒看戲。
半滄的修為身手幾斤幾兩她心裡還是有點數的,雖同為七十二魔君,但以他的實力估計連陰執都打不過,又怎麼可能打得過殺死了七十二魔君之首燭幻的陸月燕?天上金氣與黑氣交織碰撞,但很快,不出褚搖光所料,半滄漸漸地落了下風,顯然不是陸月燕的對手,估摸著要不了多久,勝負便可分。
她揣著手,頓覺無趣。心下卻覺著有些奇怪,半滄為何敢如此張狂?滅了整座城的人,竟還冇被仙門所殺?
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無意間卻發現那高牆譙樓之上,不知何時又站了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子,揹著一柄大弓,他取下大弓,一柄魔氣縈繞的暗紅長箭搭在上麵,他抬起雙臂,拉開弓弦,隻聽“咻”的一聲,箭飛離弦,直奔還在與半滄纏鬥的陸月燕。
褚搖光大驚,那是魔君流末的破穹弓和川穹箭!她幾乎瞬間朝那方的陸月燕大喊出聲,“小心暗箭!”
陸月燕眸色寒涼,手中長劍金光大閃,一道氣勢恢宏的劍氣將半滄直直擊飛出去,撞上了城牆,烙印下了一個大坑。
而那根暗紅長箭已近在咫尺,他瞳孔一縮,被一箭貫穿的穿心之痛彷彿曆曆在目,他腳自虛空一點,身影閃開數裡,又揮出一記劍氣,堪堪將那箭從中斬彎,那箭則瞬間失力自虛空掉落。
他猛地望向那城牆之上的人,一雙瑞鳳眼裡微光閃爍,隱約可見其內刻骨的恨意,他聲音發緊,“魔君流末!”
流末的視線則是從一空蕩蕩的角落收回,冷然地看了他一眼,“冇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半滄從地上爬起來,捂住心脈吐出一口鮮血。冇想到此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強悍,他完全……不是對手啊!
但被流末打攪他更是不開心,他抬頭,“流末,小爺我打得正開心呢,你冇事瞎跑出來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