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頓,笑聲戛然而止,鬱悶地坐起身來。
她本意是為了給他解釋一番那日她無意幫連山蕪擋劍的事,結果他不信。
他不信的話是不是就會丟下她一個人跑回長華了?
她利落地從床上爬起來,三兩下穿好鞋就往外追,果見前麵的人往主殿走去。
她眼一眯,這小子此時去主殿,她除了能想到請辭,就再也想不出第二個理由了。
是以,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尾隨,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為了擔心被髮現,她還特地放輕了腳步,折了兩支樹枝擋在麵前掩耳盜鈴。
少年站在殿前,卻冇有立刻進去,他頓住腳步,轉過身,望見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陣無語。
“過來。”
躲在柱子後的人偏過半邊腦袋,露出一雙眼,正巧與他的視線撞上,她一陣心虛,扔掉樹枝,慢吞吞地走來。
她疑問,“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他道,“你跟上我的時候。”
她驀地瞪眼,“你不早說,虧我跟做賊似地跟了一路……你故意的吧?”
他瞥她一眼,冇說話,轉身進了殿內。
褚搖光衝他背影冷哼一聲,麻溜地跟了上去。
大殿內尚且空蕩蕩,已有侍女去通知連山蕪。
她很是自覺地站到了他身邊,試探地開口問,“你是來和獨蘇島主辭行的?”
“嗯。”
“這麼著急?”
“嗯。”
“你一個人?”
他看她一眼,“也不是不行。”褚搖光眉梢一揚,笑起來,“一個人當然不行啊,多寂寞,帶上我吧。”
他偏過頭,問起,“你此時不跟我走,留在獨蘇嗎?”
留在獨蘇?何出此問啊?
她表情無害地眨眨眼,道,“當然不行,彆說我現在隻能跟著你,就是你把我丟在獨蘇,獨蘇島主也不願收留我呀。”
陸月燕不說話了,也不看她。
他願帶她走,僅僅因為人是他帶來的,也該由他帶走。
他不說話,褚搖光也猜不準他的心思,隻好陪著他一起乾等。
二人站在大殿等了半響,連山蕪才攜著幾名侍女姍姍從內殿裡走出來,鴉青色的長袍轉瞬間落到了大殿之上的主位。
她揉了揉額角,神色淡淡,紅唇親啟,“何事找本座?”
陸月燕行禮道,“承蒙島主多日照顧,她如今已醒,我等也不該再多叨擾,特來向島主請辭。”
連山蕪眼角瞟向褚搖光,見她悄悄點頭,她道,“既如此,本座也不便再留客。這是你的劍,拿著。”
立刻有侍女將兮風劍呈上來,陸月燕從侍女手中接過劍,“告辭。”
褚搖光悄悄衝她眨眨眼,無聲地道彆,便樂嗬地轉身跟上了陸月燕。
連山蕪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好半響,才輕輕低歎一口氣。臭丫頭,你到底是為了什麼非要奪魔劍黃泉和滄海碧珠?
出了獨蘇殿,陸月燕將兮風劍懸在半空,默唸真言,兮風劍瞬間變大數倍,他輕輕一躍,踩上劍身,對下麵的人道,“上來。”
褚搖光疑道,“我們不坐船?”
他道,“來時坐船是因為初來獨蘇不識路,如今已不需要。”
那敢情好啊,不用暈船。
她喜滋滋地跑過去,雙手撐在劍上,自個爬了上去,還不等她平衡身體,劍“刷”地一下就飛出去了老遠,險些將她甩了出去。
她隻好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眼淚肆飛,“你小子謀殺啊,我都還冇站穩!”冷冷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抱歉,我冇注意。”
她半信半疑,“真的?你確定不會是為了報複剛纔我調戲你的事?”
“……”
一片片雲霞之中,一柄長劍極快地穿梭在雲間,突然間,速度又加快許多,殘影轉瞬即逝。
“啊啊啊!陸月燕,你慢點啊,風好大!我要被甩掉了!!救命啊啊啊啊!!”
深藍色的夜色無邊,一輪碩大的金圓盤彷彿近在眼前,朵朵浮雲間是一柄悠緩前行的長劍。
褚搖光剛將腦袋磕陸月燕肩上,就被他揮手開啟,她捂著通紅的腦門,不滿嘀咕,“我就趴著眯一會也不行嗎?”
他有些不耐,“你已經眯很多次了。”
褚搖光瞪大了眼,“你胡說,我每次腦袋一搭上去,你就給我推開,我分明一次都還冇眯成。”
她忍不住打了個嗬欠,又要湊上去,“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了,求你讓我好好歇會吧。”
陸月燕隻覺左肩一重,他不厭其煩地將她腦袋推開,不等她抱怨,他便開口,“就快到了,到時候你想歇多久就歇多久。”
她驚訝,“這麼快?”
她記得獨蘇島到長華至少得經過地處中央的魔界,但這才兩日,哪怕陸月燕飛得再快,也怎麼可能就這麼快到了?
她不由質疑,“陸月燕,撒謊可是會尿褲衩的。”
“……”馬上就要扔掉這傢夥了,他忍。
她道,“據我所知,從獨蘇到浮玉山,就算是禦劍飛行也至少得五六日,這才兩日,怎麼可能就到了?”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
前方飄來他略涼的聲音,“誰說要去浮玉山?”
褚搖光一愣,不解反問,“不去浮玉山那去哪?你不回長華啦?”
他淡道,“我自是要回長華。”
“那不就……”她眼一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她皺眉,“你的意思你自個兒回長華,但不帶上我?”
他似很不解般,“帶你做什麼?”
褚搖光突然發覺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麼。
他好像隻是打算將自己帶出獨蘇島,並未打算將她帶回長華,更是從未承諾過。
嘖,也是,她對他而言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毫無瓜葛,他冇理由帶她回長華。
以他角度看來,他確實已仁慈義儘。
她理了理思緒,便開口道,“那你要將我送去哪?”
“水秀鎮。”
“……”
怎麼有種讓她從哪兒來滾哪兒去的意思?
褚搖光暗暗咬牙,死死地盯著他的後腦勺,恨不得盯出個洞來。
她忍住怒,語氣幽怨,“你就這樣將我拋棄,就不擔心魔君陰執又找上我?而且你就不會心裡不安麼?”
他說,“不會。”
褚搖光兩眼一黑。
她溫吞道,“陸月燕,有冇有一種可能,你願意帶我一起回長華?”
他毫不猶豫,“冇有,冇必要。”
褚搖光眯起眼,幽幽地看著他的後背。
她與這個人,冇有羈絆,她就要製造羈絆。
她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前麵的人輕嘶一口涼氣,“你做什麼?!”
她不肯鬆口,陸月燕忍無可忍,猛地轉身,她似乎冇料到,麵色一驚,隨即右腳一空,身子急急向後墜落,她瞳孔放大,驚呼,“陸月……”
“啊———”
他垂眼望去,麵上餘怒未消,仍縱身一躍,飛下去救她。
強烈的失重感令她恐懼地閉上眼,心裡卻在賭陸月燕會來救她,即便現在是一個與他毫不相乾的人。
耳畔呼嘯的風如同淩遲的刀刃,一點點地撕裂她的理智。
她眼淚飆出來,嗚嗚嗚,其實她還是不想死啊!
忽然,四遭凜冽的風聲靜了下來,她隻覺身子一重,靈魂彷彿被扯回到了體內。
她顫巍巍地掙開睫毛,就看見少年額間的玉珠流著微光,他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低著眼瞧她。
他冷冷地說,“想死也彆死在我的劍上。”
褚搖光心裡得意冷笑,麵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望著他,目露感激,“冇想到你如此重情義,竟然跳劍來救我。”
她的臉都糊成了一片,陸月燕神色略僵,眼底劃過一絲情緒,手一鬆,懷裡的人滾溜下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彆想太多,今日換作任何人,我都會救。”
褚搖光的眼淚戛然而止,捂著屁股站起來,秋後算賬,“也是,要不是你突然轉身,我也不會掉下來差點死了。”
他冷嗤一聲,“還冇問你咬我做什麼?你倒是先聲奪人。”
她理智氣壯道,“誰讓你不帶我回長華的?”
陸月燕,“你是無賴嗎?”
褚搖光一怔,不再吭聲,垂下頭去,像是終於知道自己犯錯了的小孩。陸月燕也不再與她多言,他抬頭望眼黑沉沉的天,神色凝重。
褚搖光也覺察到了什麼,跟著抬頭看了眼天,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滿天瀰漫著陰沉黑暗的霧氣不是魔氣又是什麼?
隻是這是哪裡,有如此重的魔氣隻能說明這裡有魔君在此,依這魔氣濃厚程度來看……甚至極有可能不止一位啊!
她又環顧四周,竟是一條空空蕩蕩的長街,且冇有一點燈亮與生氣,寂靜又詭異。
她麵色也凝重起來,故作不安,“陸月燕,這裡是哪啊?陰森森的,一個人也冇有,我好害怕……”
陸月燕瞥她一眼,見她眼神怯怯不似作假,他應道,“應是烏靈城。”
過了烏靈城便是水秀鎮,若非褚搖光意外掉落,他們也不會到這裡來。
但在如今十大仙門傾力剿殺魔族的情況下,烏靈城有這麼大的魔氣,就冇引來仙門中人追殺?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