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一封全員郵件,在策劃部實習生的工位間投下了一顆炸彈。
郵件標題言簡意賅:【關於策劃部實習生“紅黑榜”評定機製啟動通知】。
簡單來說,就是每週一個創意小任務,部門內部匿名評審,最優者上“紅榜”,獲得參與核心專案會議的資格;最差者上“黑榜”,罰做雜務一週。
第一期的任務,是為一款名叫“光明牌”的老字號雪糕,提交一份單頁複活創意。
看到“光明牌”三個字,童謠的指尖在滑鼠上頓住了。
她彷彿瞬間聞到了童年夏日午後,空氣裏那股甜絲絲的奶味。撕開那層薄薄的藍色包裝紙,咬下第一口,冰涼的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那是她整個童年,最奢侈的念想。
這個任務,她有得寫。
旁邊的林薇顯然也看到了郵件,她輕輕“呀”了一聲,隨即點開好幾個行業資料庫網站,開始飛速瀏覽競品資料。
童謠沒管她,她關掉了所有資料分析頁麵,新建了一個檔案,敲下了四個字——“記憶尋回”。
她不想談什麽市場下沉和渠道拓寬,她隻想讓大家記起,在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的網紅雪糕的年代,那一口最純粹的奶香。她的方案核心很簡單:複刻童年包裝,線上征集“我與光明牌”的童年故事,用最真實的情感喚醒市場的記憶。
週一下午,部門創意評審會。
所有實習生的方案被隱去姓名,依次投射在幕布上。
林薇的方案第一個出場。詳盡的市場競-品分析,精準的目標使用者畫像重塑,從線上營銷到線下渠道拓展的完整建議,配上專業的資料圖表,邏輯嚴謹,無可挑剔。
會議室裏響起幾聲壓抑的讚歎,不少資深員工都暗自點頭。
接著,是其他幾個實習生的方案,大多中規中矩。
最後,幕布上出現了童謠的那一頁。
畫麵上隻有一張複刻版雪糕的包裝設計圖,旁邊是幾行簡短的文字,闡述著“記憶尋回”的理念。
與林薇那份資料翔實的報告相比,童謠的方案顯得單薄又潦草。
會議室裏安靜得有些尷尬。
“咳,”一位資深策劃師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這個……想法還是挺有情懷的,但是太理想化了,缺乏具體的商業可行性分析。”
“是啊,現在市場不看情懷,隻看轉化率。”
童謠坐在角落,手指在桌下絞緊。
主位上,陸西洲自始至終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所有方案展示完畢,他站了起來。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都被抽幹了。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投影幕前,拿起桌上列印出來的,童謠的那份方案。
他沒有看,隻是拿在手裏。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將那張A4紙,幹淨利落地對折,再對折。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臂一揚,那張承載著童謠整個童年記憶的紙團,劃出一道小小的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垃圾桶。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整個過程,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陸西洲走回主位,聲音冷得像冰,“本週紅榜,林薇。從明天起,你可以參與‘星火計劃’的核心會議。”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童謠身上。
“黑榜,童謠。方案脫離實際,毫無價值。”
“懲罰,負責全部門一週的雜務。訂咖啡、收發快遞、影印檔案、整理會議室,全部由你負責。”
屈辱像潮水一般湧來,瞬間將童謠淹沒。她感覺全會議室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但她沒有哭,甚至沒有低下頭。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垃圾桶,眼神裏像是燒著一團火。
會後,林薇款款走到她身邊,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童謠,別太難過了,陸總監就是這樣,對事不對人。你的創意其實很好的,隻是……不太適合我們公司。”
童謠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當天晚上,她翻開《活閻王觀察日記》,筆尖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我的心和我的方案,今天一起被扔進了垃圾桶。】
寫完,她停頓了片刻,又在下麵補了一句。
【但沒關係,垃圾總有一天也能變廢為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