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童謠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辦公椅緩慢吸走。
茶水間裏，速溶咖啡的粉末結了塊，她用勺子戳了半天，倒進開水裏，一股混合著焦糊和苦澀的怪味飄了出來。
她端著杯子，正準備把這杯“續命神水”灌下去，一道身影款款走了進來。
是林薇。
她手裏端著一個精緻的骨瓷杯，杯壁白得發亮，和童謠手裏印著“公司年會紀念”的馬克杯形成了鮮明對比。
“童謠，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林薇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童謠勉強扯了扯嘴角：“還好，還在適應。”
“我剛來也不太適應，”林薇擰開一瓶進口礦泉水，優雅地注入自己的杯中，“後來發現時間管理很重要。現在每天隻睡五個小時，晚上抽空上三個線上專業課，感覺才勉強跟得上節奏。”
童謠端著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每天隻睡五個小時？還上三個專業課？這是人類能辦到的事嗎？卷王之王，恐怖如斯。
林薇像是沒看到她的異樣，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對了，我聽人說，陸總監是出了名的‘實習生勸退王’，去年他手下的四個實習生，一個都沒能轉正。你可千萬別硬撐，身體最重要。”
每一句話都像裹著糖衣的子彈，精準地射向童謠最脆弱的神經。
就在這時，策劃部一位叫老劉的資深員工端著保溫杯路過。他聽到了後半句，腳步頓了頓。
老劉看了看林薇，眼神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後他轉向童謠，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童，好好幹，加油。”
一句簡單的“加油”，卻讓童薇心裏莫名一暖。
下午，童謠正埋頭在“魔鬼硬碟”裏和一堆亂碼搏鬥，林薇又走了過來。
“我看你還在整理這些舊資料，太辛苦了，”林薇的笑容無可挑剔，“我上午剛好沒事，幫你歸了下檔。我用的是公司檔案室的標準編碼，以後大家查詢起來也方便。”
童謠一愣，看著自己電腦上被重新命名的資料夾，一時間竟有些感激：“啊……謝謝你。”
她之前為了方便自己快速定位，建立了一套基於專案內容和時間線的索引。而林薇的新歸檔，用的是“專案代號-年份-檔案型別”的官方邏輯。雖然看起來更專業，但對自己來說，反而不如之前的順手。
可人家是好心幫忙，她總不能說“你別動我的東西”。
沒過多久，副總監辦公室的門開了。王副總監探出頭來：“小童，上週你找的那個‘星火計劃’的啟動報告，再發我一份。”
“好的王總！”童謠立刻應聲，在自己的索引裏飛快查詢。
沒有。
她又根據記憶裏的檔名搜尋，還是沒有。
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個檔案就在她建立的“星火計劃”資料夾裏。
“怎麽了？還沒找到？”王副總監的語氣裏已經有了一絲不耐煩。
就在童謠手心冒汗，大腦飛速運轉時，林薇站了起來。
“王總，是不是這份？”她走到童謠的工位旁，輕點滑鼠，幾乎沒費任何力氣就找到了檔案，“我上午幫童謠整理的時候，按照檔案室的規則重新歸檔了。您要的應該是XH-2019-LaunchReport.pdf。”
檔案秒開，正是王副總監要的那份。
王副總監的臉色由陰轉晴，他讚許地看了林薇一眼，然後轉向童謠，語氣帶著點教導的意味：“小童啊，你看，還是要多跟林薇學學。做事要規範，有章法，不要自己搞一套小聰明。這樣大家協作起來才方便嘛。”
童謠站在那裏，百口莫辯。
她能說什麽？說林薇的“幫忙”打亂了她的節奏？說她自己的“小聰明”其實效率更高？
在“官方標準”和“團隊協作”這兩頂大帽子下，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她終於明白了。
林薇的“幫忙”，根本不是幫忙，而是用一個更“正確”的標準，不動聲色地覆蓋掉她的工作成果，再借一個機會，凸顯出她的“不規範”和“小聰明”。
這把刀子，遞得又穩又準，還讓她找不到一絲發作的理由。
童謠坐回座位，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整齊劃一、卻無比陌生的檔名，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當晚，她翻開那本《活閻王觀察日記》。
在記錄林薇的那一頁，她用力劃掉了之前寫下的“優秀的同伴”幾個字。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許久，她重新寫下一行字：
【披著羊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