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童謠火了。
或者說,一個“實習生臨場掀翻精英小組長”的故事,成了奇點創意內部最新的都市傳說。
故事在茶水間、吸煙區和各個部門的微信群裏,以驚人的速度發酵、變異。
“聽說了嗎?策劃部那個新來的實習生,述職會上把陸總監給說服了!”這是1.0版本。
“何止是說服,我聽策劃部的人說,那姑娘當著所有總監的麵,把陸閻王給罵哭了!”這是2.0版本。
“最新訊息!可靠內幕!那姑娘根本不是實習生,是董事長流落在外多年的親孫女,這次是下來體察民情的!”這是已經離譜到飛起的3.0終極版。
張萌端著咖啡,繪聲繪色地給童謠直播著最新的八卦進展,笑得花枝亂顫:“童謠,你現在可是公司的風雲人物,董事長失散多年的孫女,感覺怎麽樣?”
童謠哭笑不得,喝了口水壓驚。
感覺怎麽樣?
感覺就是現在去茶水間接杯水,都能收獲八個部門,十六道好奇、審視、羨慕,外加一絲絲質疑的目光。她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裏剛來的大熊貓,走哪兒都被圍觀。
“別理他們,”張萌收起笑容,壓低聲音,“不過,你得小心林薇。”
童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林薇正抱著一遝厚厚的檔案走向影印機,她整個人比之前更沉默了,像一口幽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今天故意占著影印機,我急著要份檔案,她就說她那份更急,硬是讓我等了二十分鍾。”張萌撇撇嘴,“還有,昨天下午王總監要的資料,她發郵件隻發給了王總監,沒抄送給你,害你被問到的時候一頭霧水。這些事兒太小了,你都沒法去告狀。”
童謠懂了。
這是林薇式的反擊,瑣碎,日常,無法抓住把柄,卻能像鈍刀子割肉一樣,不斷消耗你的精力和時間。
“這種人就這樣,”張萌提醒道,“她不會讓你好過的。”
童謠點了點頭,心裏卻沒起多少波瀾。跟那塊“魔鬼硬碟”相比,這點小動作,還真不夠看。
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時光郵局”的方案細化裏。從郵筒的設計,到信紙的材質,再到現場投遞的流程,她做得細致入微。王總監看了她出的第一版執行細則後,都忍不住在部門會議上表揚:“小童這個方案,不僅有溫度,還有精度。”
這天晚上,童謠為了完善一個細節,又一次留下來加班。
整個部門隻剩下她一個人,鍵盤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淩晨十點,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去倒水,無意間瞥見走廊盡頭的總監辦公室,還亮著一盞燈。
是陸西洲。
他竟然也在加班。
童謠端著水杯,鬼使神差地,腳步放輕,朝那邊走了幾步。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她看到陸西洲靠在椅背上,沒有在看檔案,而是看著電腦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簡曆。
童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份簡曆的排版,她再熟悉不過了,是她自己的。
一份平平無奇的簡曆,學校普通,經曆普通,唯一的亮點,大概就是在“特長”那一欄,她寫了一句:能記住100種以上路邊野花的名字。
當時寫下這句話,隻是覺得好玩,不想跟別人一樣寫“唱歌跳舞”。
可現在,陸西洲正盯著這份簡曆看。
童謠腦子裏“嗡”的一聲,一個巨大的問號盤旋而上。
這樣一份簡曆,是怎麽通過“奇點創意”堪稱嚴苛的篩選的?又是怎麽被精準地分到了要求最高、淘汰率也最高的陸西洲手下?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運氣好,踩了狗屎運。
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回到家,童謠攤開日記本,那個畫著愛心的“自作主張”旁邊,多了一個大大的,帶著尾巴的問號。
她在問號下麵寫道:
我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難道……我真是董事長失散多年的孫女?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