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策劃方案的最終版,毫無懸念地在大老闆的決策會上全票通過。
王總監春風得意,回來就宣佈請全部門喝下午茶,還是最貴的那家。
專案組的最終名單也隨著全公司的通報郵件發了出來,童謠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策劃部重大專案的名單裏。
雖然是在長長一串名字的最末尾,還綴著一個小小的括號,裏麵寫著“創意貢獻者”,但童…謠盯著那兩個字,心髒還是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感覺,比高考放榜還緊張。
週一的部門例會,氣氛嚴肅。
陸西洲站在白板前,複盤整個年會專案。他言簡意賅,邏輯清晰,點名錶揚了王總監的統籌,肯定了幾個資深策劃的執行力,甚至連行政部幫忙列印檔案的效率都提了一句。
唯獨,沒有童謠。
一個字都沒有。
童謠坐在會議桌的角落,剛剛因為看到自己名字而升起的雀躍,一點點涼了下去。她感覺好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自己,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她垂下頭,盯著自己麵前的筆記本,假裝在認真做記錄。
會議結束,大家陸續離開,張萌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慰。
童謠扯出一個笑,表示自己沒事。
回到工位,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陸西洲。
主題:實習周報。
童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附件是她上週五提交的周報,她戰戰兢兢地開啟。
在評語那一欄,兩個龍飛鳳舞的紅字,幾乎要戳破螢幕。
“還行。”
童謠愣住了。
就這?她提心吊膽半天,就換來一個“還行”?
“我看看我看看!”張萌湊了過來,當她看到那兩個字時,發出的驚呼差點掀翻了天花板,“臥槽!還行!”
“這……是批評嗎?”童謠不確定地問。
“批評?我的傻姑娘!”張萌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猛搖,“陸閻王的字典裏,‘還行’這兩個字就等於普通人的‘幹得漂亮無與倫比你是我的神’!這是最高階別的肯定!懂嗎?最高階別!”
童謠看著那兩個字,再想想陸西洲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黑榜的懲罰期,在這一聲“還行”中悄然結束。
第二天早上,童謠回到屬於自己的工位時,腳步頓住了。
她的椅子上,多了一個嶄新的灰色頸枕,旁邊還放著一個用塑料袋封好的、柔軟的米色羊毛毯。
她疑惑地拿起頸枕,標簽都還沒撕。誰會這麽好心?
她問遍了周圍的同事,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會不會是林薇良心發現了?”張萌摸著下巴猜測,隨即自己就否定了,“不可能,她不往你椅子上灑圖釘就不錯了。”
童謠抱著東西,一頭霧水地去了行政部。
行政部的姐姐正在整理單據,聽了她的來意,頭也不抬地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哦,那個啊,陸總監辦公室申請的報廢,我看單子上有頸枕和毯子,就直接撥給你了。”
“報廢?”童謠低頭看了看手裏嶄新的羊毛毯,“可這都是新的。”
“陸總監說是客戶送的,他用不上,閑置著也是浪費,就當報廢處理了。”行政姐姐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單子,“來,簽個字。”
童謠機械地簽下自己的名字,腦子裏還回蕩著“報廢”兩個字。
抱著“報廢品”回到工位,她把柔軟的毯子展開,搭在腿上,一股暖意順著布料蔓延開。
她忽然想起,上週加班,她跟張萌抱怨過,說每天趴在桌子上睡午覺,脖子都快斷了。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進腦海。
她猛地想起陸西洲辦公桌上那個精緻的咖啡杯,以及那款她隻在APP上見過、因為太貴而從沒捨得下單的手衝咖啡。
他說,是客戶送的。
可她是負責給整個部門訂下午茶的人,最近合作的客戶裏,根本沒有一家會送這麽小眾又昂貴的咖啡。
所以,那杯咖啡,是他自己買的。
這個頸枕和毯子,也是他自己買的。
然後用一種“報廢閑置物品”的別扭藉口,光明正大地塞給她。
這個男人……
童謠的心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了一下,瞬間亂了節拍。
他的關心,從不掛在嘴上,而是藏在這些冷冰冰的流程和別扭的藉口之下。他的溫柔,裹著一層最堅硬的殼,隻有剝開,才能看到裏麵一點點柔軟的核心。
晚上,童謠洗完澡,攤開自己的日記本。
她翻到之前寫下的那頁,給“一個有故事的男人”這個稱呼旁邊,用筆尖輕輕地,加了一行小字。
好像……有點好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