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童謠沒有去碰連線投影儀的資料線，也沒有走向那個屬於匯報者的舞台中央。
她隻是對著主位上的陸西洲，對著兩側一眾公司的核心人物，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時，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在整理資料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故事。”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林薇的反應最快，她幾乎是立刻轉身，聲音帶著職業化的尖銳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童謠！請注意你的言辭和會議議程！現在是資料匯報環節，不是故事會！”
她加重了“資料匯報”四個字，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林薇的話頭戛然而止。
是陸西洲。
他抬了抬手，一個微小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製止了林薇。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等待他的評判。
陸西洲沒有看童謠，也沒有看林薇，他隻是盯著自己麵前光潔的桌麵，彷彿上麵有什麽值得研究的紋路。
半晌，他吐出一個字。
“講。”
這個字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童謠心裏的所有波瀾。
她不再緊張，甚至感覺不到那些或審視或同情的目光了。
“公司的工號001，是行政部的李阿姨，負責我們這幾層的保潔工作。她的檔案很簡單，入職二十年，見證了公司三次搬遷。但在檔案之外，她能準確說出公司至少一半人的名字，記得研發部張工的胃不好，隻能喝溫水；記得市場部王姐偏頭痛，不能聞到濃烈的香水味；她甚至知道，陸總監您，隻喝不加糖的美式。”
童謠的目光轉向陸西洲，而陸西洲依舊看著桌麵，手指卻停下了無意識的敲擊。
“我還發現了一對工程師夫婦。他們的入職紀念日，和公司第一款核心產品‘天樞’係統的上線發布日，是同一天。他們的戀愛、結婚、生子，幾乎完整地嵌入了‘天樞’係統從1.0到5.0的迭代週期。他們的愛情，就是我們公司一部活生生的產品研發史。”
“還有一位剛入職一年的新同事，他的特殊才藝是‘給寶寶換尿布’。他在員工心願牆上寫，希望公司年會能帶家屬，因為他想讓剛出生的女兒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有多厲害。”
她沒有提任何宏大的主題，也沒有展示任何酷炫的方案。
她隻是一個接一個，講述了五個從冰冷資料背後挖出來的，溫熱的、屬於普通員工的真實故事。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之前對林薇那份“奇點·新紀元”方案頻頻點頭的幾位資深總監，此刻都收起了商業化的笑容，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們看向童謠的眼神，也從最初對實習生的審視，變成了某種程度的認同。
林薇站在一旁，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精心打造的職業妝容也掩蓋不住那份僵硬。她死死盯著童謠，那眼神，像是要把這個不按常理出牌、毀了她完美匯報的實習生，當場撕碎。
講完最後一個故事，童謠再次向所有人鞠躬。
“我的資料結論是，我們公司最有價值的資產，不是暢想中遙遠的未來科技，而是觸手可及的過去十年，和這十年裏，每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匯報完了。”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主位上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
陸西洲終於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童謠，也沒有對她的匯報做出任何評價。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策劃部總監王總的臉上。
“王總監，”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們策劃部，今年招了兩個實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