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策劃案的中期提報會，在公司最大的會議室召開。
長條會議桌光可鑒人，兩側坐滿了各部門的總監和經理，策劃部總監王總坐在主位旁，而主位上，是親自主持會議的陸西洲。
實習生們隻能坐在後排的加座上，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士兵。
林薇作為實習生小組的代表，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進行匯報。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整個人都在發光。她的PPT做得無可挑剔，深藍色的星空背景，配上極具科技感的動態效果，光是開場就引來幾聲低低的讚歎。
“我們為本次年會設定的主題是，‘奇點·新紀元’。”
林薇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而穩定地傳遍會議室。
她提出的方案，主打科技感與未來感，用無人機燈光秀開場，在互動環節加入VR沉浸式體驗，晚宴的抽獎則采用時髦的彈幕互動形式。
整個方案邏輯清晰，資料翔實，連預算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可行性極高。
在場的總監們不時點頭，王總臉上更是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童謠坐在角落裏，看著那個自信從容、彷彿已經是一位成熟策劃師的林薇，再低頭看看自己因為熬夜而有些起皺的襯衫袖口，一種強烈的割裂感湧上心頭。
她覺得自己像個誤入高階宴會廳的廚房幫工，渾身都沾著格格不入的油煙氣。
匯報結束，林薇鞠躬致謝，會議室裏響起了不大卻真誠的掌聲。
陸西洲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點，臉上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否定。
他等掌聲停下，沒有評論方案本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林薇身上。
“這個方案，能讓在公司工作了十年的老員工，和剛入職一天的新員工，都找到共鳴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讓會議室裏浮動的讚許氣氛凝固了。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用流暢的語調回答：“陸總監，我們考慮到了這一點。方案中的‘輝煌十年·曆史回顧’環節，可以通過影像資料讓老員工重溫激情歲月。而‘新紀元’的未來展望，則能激勵新員工，讓他們對公司的未來充滿信心。”
回答得滴水不漏，標準的公關話術，卻也空洞得像一個漂亮的肥皂泡。
陸西洲沒再看她，彷彿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後排角落裏的童謠。
“童謠，匯報你的資料整理結論。”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童謠身上。
林薇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朝童謠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照著資料念，別給我節外生枝。
童謠站起身，手裏緊緊攥著那個U盤。
U盤的金屬外殼被手心的潮熱捂得溫吞，裏麵存著她這兩個通宵整理出的上百張資料圖表，柱狀圖、餅狀圖、折線圖……應有盡有，足以證明她工作的“價值”。
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她甚至能感覺到鄰座同事投來的、帶著一絲同情的目光。
匯報資料？在這種場合，一個實習生匯報枯燥的資料整理工作，無異於在華麗的交響樂中，突兀地敲響了一段算盤。
她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童謠深吸一口氣，她抬起頭，越過一張張或好奇、或審視的臉，直直地看向陸西洲。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探究，也想起了張萌口中那個為了一個“人味兒”的廣告，自己掏錢進山的陸西洲。
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那個存著上百張圖表、凝聚了她所有“功勞”的U盤，被她輕輕放在了麵前的會議桌上。
“嗒。”
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她沒有走向投影儀，也沒有去碰那根連線線。
迎著所有人錯愕的目光，童謠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抱歉，陸總監，各位領導。我沒有準備PPT。”
“我隻想講幾個，我在資料裏發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