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宗法
曲煙早有心理準備,接過來一看,憤怒起身:「來人,送客!」
竟是翻臉趕人了。
紫煙門弟子呼啦啦地湧進來一大群,清一色的靚麗女修,釵環叮噹,平地颳起一陣香風。
一個個俏臉含煞,如雌虎一般,瞧著很有些不好惹。
煙波樓身為遍佈海內的大型行會組織,自不會被這樣的陣仗嚇到,隻見為首的那妖冶女修嬌笑起身,隻道:「我們可是按規矩辦事,貴門如此,可是要壞了規矩不成?」
紫府稱製,規矩二字被西康宗反覆強調,各路宣諭使、巡查使、採風使輪番巡視。
別處不知如何,至少在越國這一畝三分地上,已經無人敢忤逆。
至於是誰的規矩,最終解釋權掌握在西康宗手裡。
這規矩之一,就是契約精神。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新鮮名詞,可這契約精神」重的不是公平,而是自願原則。
在契約已經簽訂的情況下,一方不遵守契約,那另一方就可以不按規矩行事。
那時比的就是誰的拳頭大,率先不遵守契約的一方,就要為此承受相應的後果。
當然,另一方如果實力不濟,也可以請其他勢力仲裁,分享契約中的利益,或者乾脆交易契約方的權責,讓更強勢的勢力來追討違約方的責任。
說起來複雜,執行起來也簡單,此時說出來就是**裸的威脅。
果然,此言一出,紫煙門一方的氣勢頓挫,不少女修開始遊移不定,頻頻去看曲煙神色。
曲煙也隻是試探,擺手示意眾弟子退後,緊盯著對方,沉聲道:「你們準備如何了結,不要拐彎抹角了,直說了吧。」
「自是按契約辦事,還請王霄兒師妹為敝門效力二十年。」
「你————」,曲煙氣急,斷然道:「這絕不可能!」
煙波樓的女修收斂笑容,眼神變得淩厲,「那敝門就自行來請。」
這就是攻山破門的意思了。
紫煙門自不是煙波樓的對手,真到了這一步,結果不問可知。
冇這張契約紫煙門也不會畏懼,煙波樓是個跨地域行會,其組織結構鬆散,一開始就是個散修組織,直到出了個花蕊夫人才被捏合在一起。
南北稱製,這花蕊夫人既然上了齊雲峰朝賀,自是在下注南方,得了籍貫」,成了南方的組織勢力,也等於接受了西康宗的規矩」。
要是花蕊夫人上的是光明頂,紫煙門自是不懼,什麼契約都可以賴掉,任他築基再多,勢力再大,也奈何不了紫煙門分毫。
可——實情並非如此。
曲煙騎虎難下,心中躊躇不已,不得已緩和了姿態,讓多數弟子退下,軟語道:「霍道友這是何必,我紫煙門雖式微,可也是有許多姻親的。就是盈昃真人座前,也是有一二香火情的,真的鬨成不可收拾局麵,焉知真人不會過問?」
提到盈昃真人,雙方的神色就是一肅,煙波樓霍姓練氣圓滿女修也不復之前輕佻,蹙眉思索片刻,答道:「曲道友既如此說,我也不來虛的了。這件事,敝門也是身不由己,王霄兒此人,敝門必須帶走,還請曲道友諒解。」
「你是說————」,曲煙大驚,哪怕對方之前威脅要攻山她也冇有現在的緊張,煙波樓新來,又是個做偏門生意的,最是會審時度勢,也講究一個和氣生財,萬不會不智到欺辱紫煙門這樣歷史悠久的本地土著,所謂攻山,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可要是真如這人所說,背後內有緣由,煙波樓隻是個推手,那就麻煩了。
能對紫煙門出手,必是本土勢力,楚國、吳國、魯國那些宗門和仙族冇這個膽子。
也必然權衡了各方麵的利,並不懼什麼真人麵前的香火情分」,也不怕紫煙門的那些姻親————
說不定這幕後黑手就是這些姻親中的某一個,也隻有他們最瞭解紫煙門。
曲煙心中大懼,飛速思考門中的姻親關係。
煙波樓好歹也是大型築基勢力,能讓他們甘當這個槍手的也冇有幾家,思來想去,隻能是西康宗。
該死!
紫煙門與西康宗的聯姻最多,幾乎遍佈西康宗的老姓十族,倉促之間,還真不能判斷這幕後黑手是誰。
曲煙神色怔怔,眼中神色複雜變化,霍姓女修輕聲一嘆,說道:「貴門王霄兒師妹那般品貌,豈是一般人家能消受的?曲道友還是看開些吧————」
曲煙心中無限苦澀,嗓音沙啞的問道:「霍道友,那人是誰?」
霍姓女修眼中閃過一絲慍怒,自家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還不清醒,這紫煙門上下真冇一個聰明的。
也是偏安太久,失了謹慎,這要是在吳楚之地,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什麼了。
當下了冷了臉色,語氣冷硬的說道:「曲道友說這些作甚,敝門隻是按契約辦事,當下你就給個準話,這人交還是不交?」
曲煙神色大震,猶豫、掙紮、悽苦、倔強————最後統統化作背脊的堅挺,「恕難從命!」
「好!」,霍姓女修無比失望,也無比惱怒,起身甩袖而去,「那就等著敝門掌教親自來請吧。」
眼看這一群人就要離開大殿,曲煙身後的諸弟子頗有些蠢蠢欲動,就在這時,一道築基威壓從天而降,一聲:「西康宗宗法院巡檢司左丁右路巡查使劉暢、傅莞,奉命督查檢辦紫煙門不法事,涉案人等但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殿內一陣錯愕,煙波樓的一行人也是臉色大變。
不待紫霞山上的混亂產生,薄薄的大陣光幕被天上築基一擊而潰。
接著就有十幾艘中小型靈舟如狼似虎的撲了下來,目標瞅準了山上各處要害位置。
大殿前降落一艘靈舟,身著各個宗家服飾的修士飛撲出來,沿途所遇紫煙門女修儘數擒拿,霸道、直接、粗蠻,紫煙門弟子嚇得花容失色,直至被項圈」套住脖子,封印氣海,也冇有幾個抵抗的。
就算有零星抵抗,也是下意識的。
對此,巡查修士絕不容情,出手即傷,短暫的衝突眨眼平息。
劉暢、傅莞兩位築基領著人大步入殿,掃了一眼殿內跪著的人,微微一擺手,「拿下!」
身後頓時有數人直撲過去,煙波樓一行人頓時急了,那霍姓女修連忙抬首喊道:「巡查容稟,在下霍青羽,為煙波樓永康坊掌事,現攜門人弟子七人為紫煙門賓客,此間不法,未曾涉及,還請巡查明鑑。」
兩位築基充耳不聞,一個身穿西康宗弟子服飾的巡查行至麵前,一耳光抽了過去,「聒噪!」
隻聽「啪!」的一聲,嚇得殿內跪伏之人微微一顫,霍姓女修那水嫩白玉般的臉浮現五根清晰的掌印,櫻唇帶血,半張臉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
一個練氣圓滿,一個練氣初期,打人不打臉,如此受辱霍姓女修卻不敢做什麼,其他無論是紫煙門還是煙波樓都禁若寒蟬,任由人鎖拿。
兩個時辰後,所有人犯全都被帶到主殿,紫煙門的宗庫、藏經閣等要害位置都被貼上了【封禁符】,千餘女修集中在一起,年紀小冇經過多少事的低輩弟子啜泣不止,老成穩重的也是臉色灰敗、淒涼麻木。
宗門————要敗了。
她們中大部分人的感情和寄託都在這裡,創宗三十餘年,幾經滅門邊緣都撐過來了,這次也不知能不能撐過去。
劉暢、傅莞兩位築基巡查使也不輕鬆,聽說這家宗門與真人有些香火情,他們這趟也是受人所託」,雖是按規矩辦事,可真人明見萬裡,神通之事誰能知曉,說起來也不是冇有隱患。
隻能小心、再小心,一切按規矩辦事,堅決不能落人口實,給人借題發揮的理由。
一個個帶領巡查輪番入殿稟報,各處都已處置妥當,拷問即將開始。
劉暢大手一揮,提來一乾人犯。
全都是紫煙門的弟子,兩名練氣,四名胎息。
「冷霜寒何在?」
下方一個跪著的、身形微胖的紫煙門練氣女修抖抖索索的抬起頭來,「下,下修在。」
劉暢展開一份卷宗,麵無表情的問道:「有人檢舉告發你屠戮凡人村寨、交通血狼會、鐵十字會等劫修、魔修,你可認罪?」
冷霜寒全身一個哆嗦,「下,下修冤枉,下修什麼都冇做,大人,還請巡查大人明察。」
劉暢微微頷首,麵上冇有絲毫變化的看向曲煙等,「紫煙門掌門林仙兒、庶務掌門曲煙何在?」
曲煙深深拜了下去,悶聲微顫的說道:「稟巡查:下修曲煙,忝為紫煙門庶務掌門。林仙兒掌門閉關突破築基,不在此處。」
劉暢還是頷首,身後左側一巡查出列,大聲稟告:「林仙兒閉關洞府現已找到,依製,此等情況不易打擾。」
這是應有之義。
不然,修真界該冇人待在家裡閉關突破了。
這時,傅莞那清亮的嗓音說道:「盈昃真人稱製紫府,紫煙門既已朝拜,自當遵守宗法。現有人檢舉紫煙門冷霜寒、曲不二、王洛然等違製,此乃不赦之罪,一經查實犯案之人當場誅殺,所屬家族、宗門、組織若無牽連,罪減一等,當黜落宗籍、門人弟子解散,所有靈山、福地、洞天等罰冇————此製爾等可知?」
台下所跪紫煙門等人已瑟瑟發抖,曲煙等目赤欲裂,凶狠、陰毒的盯著冷霜寒等一乾人等。
見狀,傅莞放出築基威壓,冷聲喝道:「此製爾等可知?」
曲煙等顫巍巍的答道:「下修知曉。」
傅莞這才滿意頷首。
劉暢接著道:「曲煙。」
「下修在。」
「冷霜寒、曲不二、王洛然所犯之事,你可知情?」
曲煙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下修不知,巡查明鑑,紫煙門絕冇有參與這等事。」
劉暢不置可否,以目示意左側之人。
這中年人一臉刻薄、嚴厲之相,身穿仙庭三品緋色長袍,自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木匣,慎重開啟。
華光四出,築基符籙好似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揮灑著星星點點的光輝。
「此乃通幽鎮心問神符,別說爾等,就是本巡查使也冇有把握在此符下保住秘密」,劉暢一指符籙,目露嚴厲,「再給爾等一個機會。」
冷霜寒等人已癱軟下來,嗚咽啜泣不能答,旁人見了都已猜到真相。
曲煙崩潰坐倒,喃喃道:「完了,完了。」
等了十息,劉暢都有些不耐煩了,纔有一清瘦、三十許的女修顫抖答道:「我們,我們是冤枉的,我們是被人設計陷害的,還請巡查使明察。」
紫煙門等人聞言又升起希望。
傅莞冷笑,「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問神符伺候。」
劉暢心有不妥,卻阻攔不及,隻好向右側記錄之人微微頷首。
片刻之後,築基級的【通幽鎮心問神符】淩空懸浮,灑下淡淡光輝將冷霜寒等人籠罩。
冷霜寒等神色漸漸迷惘,後轉為呆滯,再有巡查修士分別問話,就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了。
可現場眾人越聽神色就越是奇怪,曲煙等本已經絕望,聽到中途,眼睛卻重現亮光。
罪行是真的,冷霜寒、曲不二、王洛然以虐殺凡人為樂,出事的村寨位於深山偏僻之地,三人也不是初犯,早在很多年前就養成了這種殘忍的癖好。
靈氣復甦之前還有變態殺人取樂,何況現在。
修真之人,慾念本就高熾,總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淤積,時間長了,一些人就在曾經的同類身上發泄出去。
但後麵的指控,交通血狼會、鐵十字會」等邪修、魔修組織,就有人為引導之嫌。
都是通透之人,前麵的罪名坐實隻會是她們自己承擔,後麵的罪名如果坐實就能牽扯到紫煙門————
曲煙稍一琢磨就明白過來,煙波樓的人還冇走,不知幕後指使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此處心積慮,隻讓人遍體生寒,自家究竟有什麼值得如此惦記的?
劉暢則有些頭疼,就知道會有麻煩,想起那人託付,有心忽略過去,可一看到一旁記錄的書記官就打消此念。
自己初來乍到,不知深淺,這紫煙門也不是冇有來歷背景的,犯不著為了別人的一點善意,就賭上太多。
待問神結束,劉暢咳嗽一聲就待與傅莞商議,忽的,臉色就是一變,身形就此化光而起。
轟隆的聲響這才傳來,地動山搖,霞光萬丈,萬千紫炁翻湧而起,在山頂聚起一個龐大的華蓋。
是日。
林仙兒破關鑄就仙基。
紫煙門主峰紫霞山進階為紫煙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