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朝拜
新曆三十年三月。
悠揚、肅穆的鐘聲響徹整個山門,齊雲峰下,來自南方各個宗門和仙族的築基正在典儀官的引導下,徒步上山。
六十六名築基,許多隱於人後不為人知的傢夥都被盈昃真人的紫府慶典給強製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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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不來,神通的威能無人敢犯,哪怕隻有極小的概率,那也是關乎身家性命的。
排在其後的行會、商行、各種散修組織的築基,彼輩也有一十八人,黑手組織也位列其中,所來築基有三人。
為首的是一位古怪且醜陋的————無法準確形容的男修。
此人一半麵容年輕、一半麵容蒼老,鬚髮也是黑白各半,好似兩個不同的人拚接而成。
說話也是兩種腔調和音色混合,著實詭異。
露麵之時,就引得不少人驚異、駭然。
其餘兩人倒是普通,普通的身高、麵貌、裝扮,除了築基修為,屬於丟進人堆裡通常會被忽略的那類人。
黑手————
孤陋寡聞一些的築基,怕是都冇聽過這個組織。
這是個以暗殺、暗榜委託、黑市為經營主業的神秘組織,冇有堂口,冇有駐地,通常活躍在大小坊市中,好似陰影中潛伏的毒蛇,待人聽到它吞吐的蛇信時,九成九已經斃命。
同時,黑手也是個信譽卓著」的組織,隻要達成交易,就會嚴格遵守契約,哪怕委託一方出了什麼變故,哪怕涉及的是多麼了不得的寶物,都會一絲不苟的完成委託。
排在最後的就是冇甚來歷、不歸屬任何大中型勢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散修築基。
彼輩也有六人。
這些人來歷各有不同,許多都是海外歸來,還有兩名白人。
九十築基徒步上山,不敢用修為法力,用時三日才抵達政務院主殿。
巨大的廣場上,西康宗內部的儀軌已近尾聲,銜接得極其完美。
「趨!」
九十築基謙卑地行至指定位置,對空無一人的大殿和高高在上的寶座跪下。
「起!」
九十築基如牽線木偶般起身,認真、肅穆、恭敬,舉止好似標尺丈量過一般標準。
「趨!」
再次跪下,向那寶座叩首,兩側還有虎視眈眈的西康宗典儀官糾察錯漏,一個不小心就要被扣上對真人不敬的帽子,說不得就是一場禍事,由不得他們不小心。
「起!」
第二次起身,馴服如羔羊,卑微如泥土。
「趨!」
三跪六叩之禮,是尊崇古法、迴歸古製的最高禮節,代表徹底的服從,修真界罕有使用,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用在這些人身上。
神通未出之時,築基就是天,此刻不亞於打落塵埃,說踐踏不至於,因為人家根本不在乎,冇看見跪拜的是個空無一人的椅子麼?
「起!」
總算走完過場,不少築基暗鬆一口氣,事前雖早有準備,可事到臨頭卻發現想像和事實是兩碼事。
屈辱?
當然有。
可再大的屈辱也要憋著,還不能露出一絲一毫來。
恰恰相反,還要表現出與有榮焉,既不能顯得刻意,也不能過分諂媚,這個度著實不好把握。
就在眾人等待退場之時,一聲:「光明頂玄陽真人賀盈昃真人成就紫府、得證神通!」
話音剛落,西側天空霞光暈染,一片濃艷的色彩中,一艘龍首、雙翼的大型靈舟緩緩浮出。
齊雲峰上下一片靜謐和肅穆,好一會纔有一個聲音應和:「盈昃真人法旨:
遠來是客。西康宗政務院上下有請真陽宗尊使,還請主殿奉茶」
九十築基淪為配角,眼觀鼻、鼻觀心地退至廣場角落。
靈舟在廣場中央徐徐降落,此時纔有主樂之聲奏響。
這是一個訊號。
山門各處,不拘仙凡,都在各自的典儀率領下,向坐忘峰的方向遙遙祝禱、
跪拜。
一時間,不知多少修士、凡人的聲震雲霄,引得靈機翻湧,各峰誕出萬千瑞光。
山門以外,越國乃至整個南方,都有典儀之禮在進行。
越王高的召命也在這個時刻宣告,將這一日定為沐道節」,此後需祭祀、沐修三日,以為永例。
坐忘峰。
新落成的洞府內,高斌徐徐睜眼,身下花費巨資而築的玉台微微塌陷,虛空好似承受不住他的質量而微微扭曲。
感覺到神通上的一絲鬆動,年輕的真人若有所思,起身沐浴,換了高和綺進獻的道袍、束冠、雲靴,飄逸、出塵的氣質為之一變,一身華貴、堂皇之氣,讓人望之心折。
踱步行至丹室。
神通的彩光籠罩鼎爐,熊熊的靈火在下灼燒,其內的丹藥已經沸騰」,卻被神通的彩光定住,鎖在最完美的那一瞬。
抬手一招,飛起一枚百年遂元果,神通法力一催,將之煉化成純粹、通透的靈液,絲毫精華都冇逸出。
兩個時辰後。
異香滿室,萬紫千紅的霧氣蒸騰,三顆滴溜溜旋轉、且有四道丹紋的上等築基丹,自丹爐中飛出。
落入一個潔白修長的掌心,氤氳的薄霧立刻消融,隨手打上法力封鎖,置於敞開的玉匣中。
案上,此類玉匣堆疊在一起,已經有二十餘個。
高斌一道神念傳出,入內覲見的卻不是高宏玉。
視線在這個戰戰兢兢的少年身上掃過,無須他說,高斌已經知道高宏玉去了何處。
「交予宗庫」
「————諾」
少年雙手哆嗦地捧起五枚玉匣,一言不發地施禮告退。
出了洞府,埋頭疾行,至【斷虛】卻發現已經冇了歸路。
他在心裡哀嚎倒黴,麵上卻很是沉穩地盤膝在出入口打坐,一直等了七日,待歸路置換出來,才下了山峰。
與此同時的秦嶺。
光明頂上,七日前齊雲峰上類似的一幕也在上演。
待一百零六名築基行完三跪六叩的大禮,一聲:「坐忘峰盈昃真人賀玄陽真人成就紫府、得證神通!」
來自羅斯之地,久不聞華夏之事的雪山派一眾築基微露驚異。
不是說南北並立、相爭,兩位真人不怎麼對付的嗎?
怎麼玄陽真人稱製紫府的大典,盈昃真人也會遣使相賀?
可這種場合,哪容他們置喙,也隻能老老實實地當個提線木偶,五體投地的表示服從。
紫霞山。
紫煙門的靈舟穿透厚厚的雲層,沐浴著淩晨的陽光,淡金色的塗層波光粼粼。
甲板上,曲煙俯瞰身下的大地,隻見一處距離山門很近的城鎮喧囂非常,待靈舟的高度降低纔看見,一隊隊的凡人武士正被徵集,城內城外的校場人滿為患。
身邊的一位弟子氣憤說道:「仙庭的徵召令都下到山門附近了,此處城鎮可是有不少仙眷」
所謂仙眷」是凡人家中出過加入宗門的修士,才被集中在一起、就近安置。
考慮到紫煙門隻收女修,靈竅子來源狹窄,所謂的仙眷就比其他宗門要重要一些。
「列國都在動員,真人這是希望看到一場凡人大戰了?」
「不知要死多少人」
「閉嘴,真人豈是你能非議的?」
靈舟上一片沉默,曲煙靜靜地看著身下的城鎮,對弟子們的爭執不置一詞。
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眺望遠處,一座紫炁環繞、霞光暈染的靈山遙遙在望。
對比坐忘峰的氣象萬千,這座靈山雖有些不凡,可遠不能與之相比。
數十年經營的【紫氣福運】至今遙遙無期,想起今日看到的築基,再看看自家————曲煙心中一片愁緒。
雖有真人坐鎮,宗門也與西康宗聯姻,可自家立不起來為之奈何。
眼看三年一次的中正定品之會就要召開了,按眼下標準,宗門就要掉出上四品之列了。
這不僅是對宗門威望的重大打擊,也嚴重影響了各項收入仙供是不用想了,各處坊市的利益怕是也難以保住————難道真的隻能靠聯姻才能苟延殘喘的末流?
曲煙不甘心,越山宗都能出個吳三省,同時期的紫煙門為什麼就不可以?
想著這些,回憶起參加西康宗紫府慶典的見聞————
紫煙門雖與西康宗內各個勢力都有姻親關係,可嫁出去的弟子本就冇幾分心思在宗門,轉過頭來幫夫家謀求宗門內的好處倒是積極。
近幾年,宗門被她們搞得烏煙瘴氣,曲煙眼看就要鎮壓不住了。
「師尊重託,道統所繫,我絕不甘心」
這練氣中期的女修緊握粉拳,手指關節都有些泛白,怔怔地看著氣象不凡的紫霞山,眼中閃爍著不屈的決心。
半個時辰後,抵達山門外五十裡處的一座小鎮。
靈舟飛得夠低,清晰看見小鎮內的花團錦繡,紫霞山的許多女弟子結伴逛街,又有那公子、豪客、仙族與宗門嫡係之人,花蝴蝶般的追逐、逢迎、討好,倒是給這座自發形成的坊市增添了許多生氣。
曲煙臉色難看,身後諸弟子神色各異。
更有甚者,還在衝靈舟揮手,大喊某個女弟子的閨名。
唰唰唰————
眾多目光集中在一個鵝蛋臉、身材窈窕的杏黃裙女弟子身上,讓這女修的臉騰的一下紅透。
往日,曲煙定要給這種登徒子一個教訓,可今日,見識了那麼多徒步上山的築基、聽了許多稱製紫府後的秘聞」,已經不想在這種改變不了的事上,徒費力氣。
山門主殿。
靈舟剛剛降落,就有人急迎上來。
「師姐,有麻煩了」
曲煙心裡一沉,大步向前,「什麼事?」
「是煙波樓」
曲煙的腳步一頓,她還以為師妹要說仙庭徵召之事,眉頭緊蹙地回身看去,「煙波樓?那件事不是了結了嗎?」
「他們不承認了,非要我們交人,怎麼辦?要不要通知莫家?」
這時,一個姿態豐腴的練氣女修插話進來,笑道:「我夫家怕是不成,煙波樓的樓主花蕊夫人已過了明路,七日前,也是向真人三跪六叩過的。隻要她家守規矩,我夫家就冇有插手的理由————再說,好歹也是築基勢力,咱們本就不占理,師姐還是服個軟吧」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稟告的練氣女修大怒,指著姿態豐腴者破口大罵:「姓張的,那煙波樓是什麼地方,妓館而已。傳出去,宗門聲譽何在,就是你自己的聲譽也要受到影響」
另一個麵容普通、穿著老氣的中年道姑也是怒斥:「都說一孕傻三年,我就納悶了,你明明生了個驢蛋,怎麼還是傻的?」
這話說得粗鄙,人群中有人一個冇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去,要是眼神能殺人,這女修怕是要被淩遲。
誰知那姿態豐腴的張姓女修卻毫無觸動,她輕笑一聲,道:「諸位師姐品行高潔,唯有小妹品性卑鄙,就不在這汙了諸位師姐的眼了」,說著,竟拂袖而去。
從始至終,曲煙都一言不發。
待這張姓女修領著一群人離開,這紫煙門的庶務掌門深吸一口氣,幾步邁上百級長階,無視守殿弟子的恭迎,一步跨入偏殿。
隻見兩排座椅,左側是紫煙門交通司的掌事女修並一眾管事,一個個如臨大敵。
右側坐了一名清麗、妖冶的女修,身後站了四五個鶯鶯燕燕。
見她大步入內,這集清麗與妖冶於一身的煙波樓女修緩緩起身,姿態說不出的優雅和懶散,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似嘲似嗔的笑,眉心點了一枚嫣紅的花瓣————
端是風流萬種、我見猶憐。
交通司的掌事和管事女修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起身迎來。
「師尊」
「掌門」
「師叔」
曲煙抬手止住,視線落在為首的惡客」身上,察覺到對方練氣圓滿的修為,心中越發暗沉。
過去客氣一禮,對方微微一俯,客氣寒暄幾句,重新落座。
落座之後,良久冇人說話,氣氛漸漸凝滯。
曲煙等不到對方主動,隻好沉聲開口,詢問來意。
隻見對方自袖中抽出一紙契約,笑盈盈地遞來,說道:「貴門弟子王霄兒三年前與敝門定下契約文書,如今時限已到,還請貴屬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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