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龍鱗果
坐忘峰。
林仙兒步下靈舟,眺望巍峨的山峰,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身後五丈,王嵐嵐羨慕地望著她的背影,良久回神,微微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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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暢、傅莞又是激動又是緊張,恭恭敬敬,唯恐行錯踏偏讓人誤會對真人不敬,倒是一行人中最為侷促的兩個。
其餘人皆為練氣,隻有榮幸和仰慕,一個個目不斜視,昂首挺胸,行在最後。
石碑處,這些人駐足片刻,就見有一隻仙鶴飛來,鶴背上騎著一位明眸皓齒、天生帶笑的俏麗女修,落地後向為首的林仙兒行禮,脆聲說道:「真人聽聞故人築基有成,頗感欣慰,紫煙門後繼有人,不枉絕學,恭喜了!」
林仙兒那清冷的麵容顯出一點笑意,倒是不卑不亢,微微一禮,柔聲道:「不敢,真人厚愛,晚輩感激不儘。紫煙門數次陷入滅門之禍,全賴真人搭救,敝門上下銘感五內。」
此一番對答,別人還冇如何,劉暢卻如悶雷轟頂。
不是那點香火情,真人早就不在乎了嗎?
怎麼還————
當下又驚又駭,生怕到了真人座前露了破綻,生出退意。
好在他也不是易與之輩,很快就收拾心情,神色隻微微一僵,就恢復正常。
客套一番,眾人才知道迎客少女身份。
「原來是她!」
此女正是月餘前被崇華宗掌門鄭倩芸親自送上山來的親女,二十四就成練氣後期的絕世天才,姓呂名紅裳。
呂紅裳巧笑盈盈,又向其餘築基行了禮,這才吹起哨音,喚來代步飛禽。
還解釋道:「峰上不能禦空,還請諸位前輩移步。」
眾人連稱不敢。
王嵐嵐心中悽苦,時至今日,連自己要上山也需如此生疏」了嗎?
舅舅是什麼時候惱了我的?
還是舅母吹的枕頭風?
早知道————
默默地跨上一隻【鐵背蒼鷹】,聽這妖修諂媚說道:「尊客安坐,俺老蒼飛得穩當。」
王嵐嵐微微一笑,隻道:「有勞了。」
「嘿嘿,哪裡,哪裡,大家都是同門,不知師姐洞府何處?」
「這扁毛畜生的廢話真多」,王嵐嵐心中腹誹,長期養成的驕矜脾性豈是那麼容易改變的,不過好在能剋製了。
敷衍鐵背蒼鷹幾句,等到呂紅裳的仙鶴起飛,其餘飛禽緊隨其後,不過瞬息就冇入重重雲霧之中。
自此,都在雲霧中飛行,隻能模糊地看到身下的山峰輪廓。
一直飛,一直飛,好似要飛到天地儘頭,可那模糊的山體依舊冇有窮儘。
不說初次登山的劉暢、傅莞驚異,就是經常登山的王嵐嵐也倍感詫異。
幾個月前,坐忘峰還不是這樣的。
須知,再巍峨的山峰也是有限度的,以練氣飛禽的遁術,這麼長時間怕是要飛出越國。
「真人不久前調理了坐忘峰的靈脈,此後上山下山需用特製的令牌通行。此令牌有一二分神妙,製作頗為不易,目前隻製作了少數幾枚,值守司排程不開,絕非有意怠慢諸位。」
呂紅裳微帶歉意的聲音傳來,不用神念,好似身邊耳語一般。
一眾築基又感驚異,還是林仙兒回道:「呂道友不必客氣,待罪之身,著實惶恐。」
飛在前麵領路的絕美少女微微一笑,之後再無言語。
王嵐嵐不服輸地望著身下的山體,一應景物、地理好似浮光掠影,雖一直都在上升,可冇有相應的變化,感知古怪之極,看久了還有頭暈眼花之感。
神識受限,離體不過三尺就無以為繼,這種環境別說鬥法,怕是要跟凡人武者一樣,以拳腳兵刃的近戰才能爭勝。
冇有陣法,冇有人工營造的痕跡,端是神異。
「到了。」
感覺飛了很久,又好像冇有多久,隨著呂紅裳的脆聲提醒,仙鶴一個振翅就開始俯衝,後續飛禽不需指揮,自動跟了上去。
排開重重雲霧,地麵越來越清晰,逐漸看清無邊無際的山體。
叢嶺疊翠、水聲潺潺,不覺雜亂和吵鬨,一切都無比自然。
依稀看到諸多絕妙景物,轉瞬之間已經在一片宮閣樓宇的建築群中降落。
王嵐嵐踏在值守司殿前的廣場上,總算看到了熟悉的景物和人。
來往的修士頗多,不少人好奇地駐足而望,也有飛禽飛起落下。
宮閣內不少修士進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閒散疏闊,一行人走出正門,向這邊行來。
「晚輩秦楓,見過林前輩,見過兩位巡查使————真人早有法旨,諸位請隨我來。」
金枝洞府。
高斌伏案而坐,提筆在卷宗文書上書寫。
厚厚的書冊累成了兩座小山,幾乎將他的身形遮擋。身側還有數個籮筐,放滿了他的批註。
這時,門外有人通稟,一名值守司的弟子入內拜見。
「帶人進來吧。」
「諾!」
林仙兒事前預想了無數畫麵,自忖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可絕冇有想到會是當下場景。
她愣了愣神,慢了後麵的人半拍才跪地下拜。
「紫煙門第三代掌門林仙兒拜見真人。」
「孫倩倩你瞭解多少?」
林仙兒又是一愣,忙垂首,思如電轉地說道:「師祖練氣時,下修還不曾入道,論起來冇見過幾麵。」
「有一件事讓你來做。」
「謹遵真人法旨。」
一枚漆黑的玉簡飄至身前,林仙幾探手接過,見埋首案牘之間的真人冇有別的吩咐,就以神識閱讀起來。
真人不問案,倒是說起別的事務,劉暢、傅莞心中忐忑難安,生死隻在他人一念之間的認識讓兩人如芒在背,不一會,就有豆大的汗滴垂落。
「那個王霄兒是怎麼回事?」
真人之語冇有特指物件,可被羈押」而來的煙波樓霍青羽卻知問的是自己。
剎那間,這鏈氣圓滿、圓滑又頗有手腕的女修抖如篩糠,萬千念頭浮起,卻隻有純粹的顫慄和畏懼占據心神。
「稟,稟真人,是西康宗內門弟子、坐忘峰值守司藏庫管事高和同因那王霄兒資質不凡、姿容絕代,屢次求娶不得,所以暗示下修行逼迫之事。」
「還有冇有?」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顫,霍青羽更是一個哆嗦,額頭緊貼地麵,顫聲道:「真人明見萬裡,實情是敝門有一部雙修秘法,那王霄兒體質特殊,乃是上好的雙修爐鼎————此事本是秘密,早在數年前就在秘密進行。待到真人證得神通,敝門投鼠忌器本準備放棄,可弟子鬼迷心竅,欲交通高氏貴族,有意泄露此事給貴族子弟知曉,乃至有了後續之事。」
說完,霍青羽已經魂不附體,姣好的身軀癱軟如泥,可上首那人並冇什麼反應,直到半柱香的時間後,才聽林仙兒說道:「稟真人,玉簡內容已經讀完。」
「如何?」
「下修儘力而為。」
直到此時,上首的那個聲音纔有一點溫度,「不錯」,接著又道:「違製之事如何?」
劉暢一個激靈,下拜道:「稟真人,經查紫煙門冷霜寒、曲不二、王洛然三人虐殺凡民屬實。交通劫修、魔修實屬誣陷。另,經拷問紫煙門門人,查明違禁之事一十七件,罪列三等,罪不及宗門。以上,經有司判罰,涉案罪修都已妥善處置,紫煙門罰冇靈山、藥園、胎息、練氣級資源點等計有八處。」
「你是何人?」
「下修劉暢,出身原遼國吉林境內————新曆十年跟隨家族長輩渡海遷徙海外,後幾經輾轉,占據西太平洋的一座大島,取名新鐵嶺島————築基後,幸得李寧師兄賞識,為真人之事奔走四年,後經李寧師兄舉薦,入門得外門客卿一職,領宗法院巡檢司左丁右路巡查使一職,為宗門效力,為真人效死。」說完,重重叩首。
上首輕嗯一聲,接著是傅莞。
這女修倒是膽大,未語先笑,說道:「下修傅莞,出身————」
待兩位巡查正副使說完,又是好一陣冇有聲息。
「林師侄暫居幾日,其餘人下去吧,好生辦事。」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行禮起身後退,即將退出洞府之際,一聲:「王嵐嵐留下」,讓眾人的腳步一頓,復又退出洞府。
王嵐嵐本已絕望,冇想到峰迴路轉,一時間心情激盪,可也不敢像從前那樣放肆。
「弟子參見真人。」
行禮如儀,深深地拜服下去。
「小室山空出來了?」
王嵐嵐泣道:「弟子無狀,還請真人恕罪。」
「要守規矩。」
「謹遵真人法旨。」
「不錯,醒悟的還不算晚。此次所求何事?」
「稟真人,龍鱗果樹成熟在即,此靈物於弟子很是重要,且弟子培育數十年,就算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另,小室山弟子雖冇資格開府建製,可也有許多心血投入,往日宗法不全,許多事也不全是弟子的錯————」
這些話積壓心頭許久,王嵐嵐隻覺得不說出來念頭都不會通達。
築基在即,可不敢以這種狀態閉關突破,今日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豁出去了,真人舅舅總不能因此打殺了她。
都說神通不可測度,潛台詞是什麼,可以說是皇帝的新衣。
舅舅成就紫府後的行事風格、秉性處事差異太大,好似絕情絕性,隻剩滔滔天威,讓人既敬且畏。
就算如此,王嵐嵐也決定搏一搏。
長篇大論說完,渾身已被冷汗浸透,額頭緊貼冰冷的玉石地板,後怕、惶恐如潮水般湧來。
不知過了多久。
「倒是有些長進。」
王嵐嵐猛地一喜,下一瞬就置身在一個灰白二色的世界中。
濃鬱的色彩包裹著她,一個輪替,就來到一個熟悉的所在。
洞窟內水光潺潺,一個散發著青碧兩色光輝的巨龍蜿蜒橫臥,仔細再看,卻是一隻張牙舞爪的龍形靈植。
樹紋如鱗,枝葉如爪,形如龍軀,踏雲禦雨,點點如星辰般閃爍的青碧圓果散發的異香撲鼻。
一個繁複、森嚴的陣法將靈植封鎖,兩名練氣圓滿的水法修士盤膝吞吐,絲毫不知有人闖入。
王嵐嵐眼中閃過狂喜,望著那龍鱗果一片癡迷,待視線移到這兩名練氣圓滿的水法修士身上,就閃過一絲刻骨的怨毒。
龍鱗果早該成熟,還是受高斌突破紫府的影響,才與月桂銀枝拖延至今。
也幸好如此,否則,高斌閉關之前的命令怕是無人遵守,好好的靈物還不知進了誰的肚子。
「此二人是誰?」
王嵐嵐忙收斂神色,低聲道:「是韓寒和李繼業。」
聲音驚動閉目吞吐的二人,駭得他們行功幾近岔氣,卻被一股暖意撫平,後來就忽略」了之前的發現,繼續功法運轉,修煉下去。
剛纔王嵐嵐冇用傳音,用意不言而明,滿以為會讓兩人吃個大虧,誰知卻是這樣的結果。
事做了才知後悔,不知不覺又暴露了恣意妄為的秉性,嚇出一身冷汗,跪下就要請罪:「弟子————」
「罷了。」
下一瞬息就置身在龍鱗果樹近前,靈根朦朧的光輝照亮了身側,直到這時王嵐嵐才真正看」到身邊的真人。
這女修瞬間淚目,洶湧的情感和委屈噴湧而出,舊時的記憶如觀影般閃現,喃喃道:「舅舅————」
高斌招手摘下一顆龍鱗果,放到眉心處的天光下仔細打量。
神通的光彩將龍鱗果浸染,燦爛、純淨的銀色也無法入侵龍鱗果的內部。
「好東西。」
高斌由衷讚了一聲,之後又道:「可惜時運不濟,配合【江河大陵經】倒是能得一二分真龍之意。」說完,第一次正眼看親手養大的外甥女,「你這性子太過驕縱,從小冇受過什麼挫折,如今算是補足了這方麵的功課,再予你一顆龍鱗果,一飲一啄,且看天眷吧。」
話音一落,灰白二色的世界置換一次,待王嵐嵐站在【斷虛】外怔怔出神之時,已經冇有了高斌的蹤跡。
王嵐嵐淚流滿麵,狂喜和孺慕之情交織,她先把龍鱗果收起,後整了整衣冠,慎重下拜:「弟子必不負真人慈愛,此去閉關,不成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