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成道
李寧不明白,全天下諸界域也冇有幾人明白。
勤政,隻是表象,內因還是相爭。
稱製紫府,何謂製?
製,就是規矩。
規矩就是自身的道,這道」既與自身所修道統相關,又有所超出,諸紫府爭的還是個勢」,也就是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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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這道」是什麼,隻要是規矩就好,讓自己的規矩通行天下,影響和觀照甚至改變的事物越多,關聯的命數就越是緊密,無形之中就抬舉了自身的命格,進而改變自身的命數。
是以,稱製紫府絕不僅僅隻是一個口號,一份尊榮,而是簡明扼要的指出了紫府行事的原則和宗旨。
杜青和高斌為什麼在第一時間就劃分好各自的地盤?
幽冥裡的那些天生神通」為什麼要迫不及待的將觸角延伸到神州界域來?
爭的就是這個勢」,為的也是讓自己的規矩能通行更多的地方,影響和觀照更多的人和事,進而抬舉自身的位格,增加自身的命數。
其目的,還是大道,還是自身的修行。
神通如何圓滿?
除了曠日持久的修煉,資源方麵的阻力,大勢、命數也不可或缺。
不然,神通圓滿就是奢望。
一道神通不能圓滿,又何談第二道?
到了最後求金之時,冇有相應的命數和位格,又怎麼證得金性進而牽連果位?
這些道理,不成紫府就算知曉又有什麼意義?
且,在練氣、築基之時,就有這方麵的徵兆。
李寧要爭這個掌門,不也是因為那似是而非的傳言?
自神通初成之時,高斌就明白以後的道路要怎麼走,這就像嬰兒本能就會吮吸母乳。
從幽冥回來後,更是忙碌東西」,頻繁降下法旨,策動南方局勢往自己的道」方麵靠攏。
從目前的效果看來,隻是起了個頭,好在他的地位足夠強勢,法旨所至,至少在明麵上無有不從。
至於宗門改製、取消仙官與凡官之設,是早就有了腹稿。
一些事早就看不慣了,之所以不說,是力有未逮,此刻成就紫府,有了絕對的武力,自然要推行他的規矩。
規矩!
天道給紫府設下規矩,紫府給築基、練氣設下規矩,築基、練氣通過各種形式輻射整個天下————
此乃執行之邏輯。
是以,冇有隱士紫府,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
每個紫府都要搞事,除非在道途上冇了希望,得過且過,隻想五百年後化作黃土一抔。
成就紫府越早,優勢越明顯,待以後紫府多了,哪有那麼多的地盤和舞台讓他們折騰,勢必要從舊有勢力和既得利益身上奪取。
不過那已經是多年以後的事了,高斌和杜青之所以能相安無事,保持相當的剋製,內在邏輯就源自於此。
一句話,蛋糕足夠大,有且隻有兩人分食,又何必打生打死?
用時三日料理了宗門改製、凡人國度戰爭的繁瑣事務,高斌冇有半點不耐,法旨頻下,讓西康宗這個還冇從有了真人坐鎮的自矜和欣喜走出來的龐然大物勉力為之運轉。
由西康宗和盈昃真人強行推動的天下大勢也開始動盪起來。
送走宗門高層,年輕的真人望著【斷虛】若有所思。
待七日輪轉時限一到,主峰山頂部分重歸現世,海量的靈材和資糧就向洞府所在的位置運去。
兩條蛟龍痛苦的嘶吼,鱗片、血肉被皮鞭抽得寸寸墜落,小山一般的建材拖拽而來。
陣法、煉器、符籙通力配合,還在營造中的真人洞府將是從未有過的規模,也是當下修真界最高技藝成就的展示。
這不是高斌要追求奢華,又或者要彰顯身份,而是因為前麵所說的道理。
神識感應到,李寧在山下盤桓不去,不少宗門高層也是一樣,或居於密室秘謀,或是入洞府潛修,或是勤於他交代下去的事務,或是————
眾生百態,欲求高熾————這就是修士。
【霜滿途】雖不是命神通,可位格擺在那裡,天然就能感應到一些。
前些時日,耳邊還有絮絮叨叨」的閒言碎語」,最近幾日,這樣的雜音變輕了不少,真名被觸動的頻率在大幅度降低。
高斌一步走入太虛,神識全力展開,視線所及,心中所想,皆可瞬息抵達。
可不在神識、視線、心念中的地方,就需要坐標才能去。
不然這茫茫太虛,理論上有無限的寬廣,宛如茫茫大海的一葉扁舟,一麵天、四麵海,又何談找到不認識的島嶼?
同理,就算他知道還有其他界域,冇有明確的航向,冇有確定的參照物,也是尋不到路徑的。
這就需要一個坐標」,一個存在於其他界域中能給他指明方向和位置的點。
土、木兩星改造完畢,秘境早就關閉了,就是想通過秘境互通,散過去一個坐標也做不到。
如何抵達其他界域還需想想辦法。
這時就想起青銅鼎裡的那一縷借來的神通彩光。
幽冥————太過貧瘠。
生民太少,陰魂、詭物就是再多又能如何?
算了,以後再說。
迴歸現世,高斌走上觀星台,盤膝眺望星空。
群星閃耀,半月中懸,天地一片靜謐。
現在已經有【司辰】之說。
起因是,越來越多的修士感應到天上星辰與自身的模糊關聯,進而延伸至道統,認為每一個道統在天上都有一顆星辰為之代表。
這個星辰就是【司辰】,與【司命】一字之差,可是兩種不同概念。
天上的司辰已過百數,可最初的道統隻有五十。
某一日,天空重新被星辰占滿也說不定,到那時,自己所擁有的先知優勢也被抵消的差不多了吧?
時不待我。
五百年很長,五百年也很短,直到現在高斌都不能入定修煉,因為他也不能保證這一閉眼,就要過去多少年。
所以,儘量安排好一切,三五年、十七八年再出關看看。
稱製首要得人。
再好規矩都要人去執行。
人才必須從現在開始培養,起步築基是硬性條件。
宗門內的築基太少,朱家人的謀劃遺毒甚深,危害直到此刻才顯現出來。
過去自己萬事不管,雖落了清靜,修為也突飛猛進,代價卻需要現在來償還。
神念一動,降下一道法旨,片刻後,高宏玉領著一個琵琶骨被鎖、形容枯槁的築基前來。
吳三省也真夠倒黴的。
他與高斌是同一時期的人物,真論起來,越山宗的創立時間還比西康宗要早,在他的認知裡,自己叱吒風雲的時候,高斌還隻是個小嘍囉。
他是眼睜睜的看著高斌和西康宗一步步起勢的,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別苗頭的心氣,待高斌成就築基,他受困於大小瓶頸而道途坎坷時候,這股心氣才弱了下去。
待到高斌突破紫府時,他都以為這輩子已經能看到頭了,五十多的練氣後期頂什麼用。
連越山宗的大權都被後浪瓜分,他這個掌門靠的是資歷和一幫同樣心氣已喪的老弟兄。
可一朝風雲變幻,讓他在秘境得了天大的機緣,短短七八年就築基成功,訊息傳回來的時候,不知驚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築基啊。
這可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迴歸宗門,清掃所有跳樑小醜,大權在握,號令之下莫敢不從。
很是生髮了一些日子。
待到那日,他瞅準機會,準備在西康宗這個龐然大物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出一出多年被壓製的惡氣,順便為道途再添一把薪柴。
那時他的心氣很高,焉知冇有他稱製紫府的時候?
誰知,十拿九穩的事,在最關鍵也是最有把握的點上出了差錯,那個人,那個壓製了他幾十年的人,那個都認為九成九會突破失敗而身隕的絕世天驕————成了。
四十餘築基,也冇見人家做了什麼,就一個個魂飛魄散,勉強活下來的人也隻是苟延殘喘、受儘屈辱。
他的驕傲,他的野心,他的一切,都在這幾十天的時間內消磨乾淨了。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不說自裁,居然連最基本的風骨都丟了。
修為被封,每日承受最繁重的苦役,像條狗一樣被人牽來遛去,任何一個西康宗弟子都能對他冷嘲熱諷、吆五喝六。
但他還是怕死,還冇有活夠,築基三百年的壽元才度過了五分之一,按凡人的年壽來推,他還隻是個青年,人生纔剛剛開始,哪裡甘心就這麼窩窩囊囊的死了。
於是,他卑微,他討好,他對看管的小小胎息、練氣賠笑臉,想儘辦法的表現、懺悔,隻求真人可以看到,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他賭對了。
他所做的一切,真人都看在眼裡。
哪怕是條狗,隻要這條狗有築基實力,對真人也是有用的。
真人不會在意小小螻蟻的冒犯,能隨手按死,也就按死了,冇死的也不會記恨,要是這螻蟻、癩皮狗有點用,也會給個機會。
隨手的事,何樂而不為?
高宏玉在前,吳三省在後,待高宏玉行禮叫了師尊,吳三省就五體投地的拜了下去,像條狗一樣親吻泥土,要是能汪汪叫上幾聲博得真人一笑,他會毫不遲疑的做。
高宏玉驚詫又鄙夷的看著,高斌卻冇什麼觸動,抬手取了他身上的鎖鏈,解開氣海的封印,就說了對他的處置和用途。
吳三省也不是個蠢的,乾脆利落的應諾,並冇有指天發誓的表忠心,廢話一籮筐的感激什麼的。
高宏玉看著他萬分謙卑的退了下去,實在想不通這種人怎麼築基的,這讓宗門那些突破失敗而隕落的師兄、師姐的在天之靈如何想?
天道何其不公?
心裡搖頭,再看時,師尊已經不知所蹤。
滿懷心事的下了山,呆坐值守司掌事公房怔怔出神,時間一晃就到了下午。
坐忘峰的日月輪轉並不明顯,白晝的光照也被層層靈霧阻擋,入夜後的天光反而更明顯一些。
太**統的修士,絕大多數都是夜貓子,眼看就是功課時間,高宏玉還遲遲不能入定。
這位練氣中期、手握大權的真傳弟子長嘆一口氣,外人隻看她真人妹妹、親傳的身份,不知她所揹負的壓力。
一困於中期瓶頸七八年,後期又是一個坎,修煉進度遠不如從前,家事、公事、師事糾纏在一起,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道理都懂,可身不由己。
處理了一會公務,終是決定不能再繼續下去。
外出去尋師妹高和綺,到了洞府才發現她已經閉關了。
高宏玉又是一陣羨慕,師妹就冇有這方麵的困擾,她是愛玩愛鬨,卻是片葉不沾,天生就是個修真的料。
躊躇了一下,喚出練氣頂級靈舟【渡空梭】,以堪比築基的遁術離了山門,一個人也冇通知就來到建康城。
建康都城,有著昔日所冇有的繁華,真人法旨就是天,仙官、仙族都沉寂了,市麵反而比從前更加繁榮。
百萬人口的城市,一眼望不到頭,高聳的城牆上滿是巡邏的甲兵,八處城門封閉,不見陣法防護,卻比有陣法防護時更加安全。
這就是真人法旨的威力,天上巡視的法光宛如星辰,紅塵凡世就這樣被孤立、隔絕和保護了。
靈舟在百公裡外就被攔截,一路通過四道巡哨,最後還見到了巡查使。
這巡查使竟是位築基,叫什麼劉暢的,見了她,在得知她的身份後驚為天人」,巴結、討好、有問必答,好像她纔是築基,對方不過區區練氣一樣。
交談一番才得知,原來是宗門外聘的築基客卿,領了一路巡查的差事,來回奔波、巡查不法,為宗門效力,為真人辦事。
在這位劉暢的親自陪同」下,高宏玉老老實實的入了城,與凡夫之輩走在一起,看著一隊隊兵甲武士騎馬縱橫,大街小巷都在熱議即將到來的戰事————隻覺得有些荒謬。
戰爭關凡人什麼事?
師尊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除了多死一些凡人——
奢華的馬車來迎,高宏玉體驗了一會人上人的尊貴」,車隊在騎士的護衛下,浩浩蕩蕩的抵達王城。
鐘聲響起,第二代越王高鋆親率百官來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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