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洞天
山門外天空屹立著十幾位築基。
穆思雨一眼看去,多數都不認識,隻一個鄭倩芸還稍微熟悉。 看書就來,.超方便
「穆師姐,我是來幫忙的」
鄭倩芸怕她誤會,第一個傳音過來。
穆思雨微微頷首,並不怎麼感激的模樣。
東方未明絲毫看不到那日在海上的驚恐,輕搖摺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隻視線落在穆思雨身上時,才顯出一點癡迷和貪婪,後眼神閃爍,不知打了什麼注意。
青丘也來人了,卻不是有些交情的玄瓔,而是個生了兩隻狐耳的純白少女,她雙目有些淚光,垂著頭,身形小小、單薄,很是可愛,蓬鬆的裙擺下,微露一點狐尾。
她好似生怕旁人看見,時不時就要整理一下。
穆思雨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隻覺得有些熟悉,可現下來不及多想。
還有一個發現讓她疑惑,卻不見明庭朱家的築基,要知道那朱家人是一點風吹草動就要過來的,且秦國的修士也沒有————
這些築基每個領頭的,假惺惺的傳音過來,說了各種經不起推敲的理由,有些人甚至都不掩飾惡意,打量山門各處難掩貪婪。
穆思雨知道此時拒絕不能,好在還有底牌在,暗自冷笑著引著這些人往坐忘峰飛去。
西康靈脈海內知名,除了真陽宗的秦嶺,神秘的崑崙,靈脈規模無出其右者。
相比前兩者,西康靈脈最難能可貴的地上,是在舊時不顯,如今的氣象,全是西康宗辛苦培育得來。
如此更親和」修士,更易調製,也就有更高的利用率。
還有傳言,西康靈脈之所以有如今氣象,全因在那坐忘峰上有一件太陰重寶,非月桂銀枝、龍鱗果樹可比。
當然,月桂銀枝和龍鱗果樹也是頂級資糧,此二者好像於突破紫府都有些許助益。
其中龍鱗果樹乃是水府妖修的無上恩物,乃是一滴真龍之血幻化,龍鱗果有提純血脈的逆天功效。
如此種種,一個西康宗竟是不弱於一座中等秘境多少,其秘庫不知藏有多少天材地寶。
平日沒機會也就罷了,今日窺的它的破綻試問誰能放過?
這無關陣營、傾向和倫理道德,此關乎最基礎的修真邏輯和底層規則。
大多數築基也沒想如何如何,隻是僅李寧和穆思雨兩人,可不配擁有和繼承全部。
就是昔日高斌,放到如今築基頻出的當下,也是鎮壓不住的。
你就是一個能打十個又如何,引起公論」,二三十築基呼嘯而至,你又能如何?
穆思雨深知這些,所以纔不甚重視鄭倩芸的善意。
再多的善意,大道機緣在此,不信她能為了這點善意而放棄,就算她能放棄,西康宗也不敢信。
到了坐忘峰,看到那【斷虛】之處,新來築基神色各異。
親眼看到坐忘峰的氣象,心生貪唸的固然有之,為此戒懼的同樣不少。
且,一日不能確定高斌生死,他們就一日不能撕破臉皮。
紫府雖然沒有見過,可類比築基與練氣,知道那不是拚數量就能追平的差距。
二十三名築基盤膝坐在空中,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此後兩日,還有築基陸續趕來,穆思雨和李寧已經不去接引了,傳令讓來人自行前來,反正也不能阻止。
到了第七日,天上已經坐了四十餘名築基,就這,還不知道有多少老陰逼躲在暗處等待機會。
李寧和穆思雨已經放棄之前的計劃,護山大陣的威力再大,也不可能擋住如此多的同階,兩人已經達成共識,什麼都能放棄,隻要能保住坐忘峰就行。
為此,西康宗上下已經開始做最壞的準備,就連山門也隻派了一二人手駐守,宗門大庫、秘庫、藏經閣等已經開始往峰上轉移,核心弟子已收縮到隨時都能回撤的位置,為此準備放棄的疆域不知多少,就連望月湖也在可以捨棄的列表上。
真到了那個時候,大陣回縮,全力護住坐忘峰就好,其他的顧不上也沒有能力顧忌————
這幾日穆思雨和李寧穩如泰山,實則已是殫精竭慮,穆思雨都來不及悲傷,隻將那股痛徹心扉的悲愴深深壓製在心裡。
【斷虛】是七日一旬,也就是每七日會顯世一次,眼看還有兩個時辰就要宣判生死了,李寧還能維持鎮定,穆思雨身上的悲傷以壓製不住,築基中期的氣機止不住的宣洩。
對此,有人目露嘲諷,有人躍躍欲試,有人猶豫掙紮,有人疑神疑鬼————
穆思雨全都不管,思緒回到過去,與高斌的點點滴滴。
她從未想過高斌會失敗,從未想過有一日道侶會先自己一步而去。
那是一座高山,那是一顆擎天之樹,而她隻是收起蔭蔽、攀附在他身上的一根藤蔓。
就連她這樣的藤蔓都能取得今日成就,那高山和擎天之柱又怎麼會倒下?
可今日她開始動搖,開始懷疑,由此帶來的動搖和否定,錯非現下的局勢逼迫,說不得她就要崩潰了。
點點晶瑩自緊閉的眼角飛起,化作點點火光環繞她那絕世仙姿,有一股說不出的淒婉和脆弱,隻看的某隻蛟龍心癢難耐,隻恨不得飛過去細細嗬護————
東方未明看的入神,直到察覺一道凜冽的視線刺在身上。
不用去看,這蛟龍也知是誰,他裝作渾若無事的收回視線,微露可惜與同情。
許是他演技過人,那視線很快就撤去,隻當他稍鬆一口氣,又有些蠢蠢欲動時,一道傳音過來:「東方兄,等會如何行止,還請示下」
「敖青啊」,東方未明傳音回去,聲音懶洋洋的,渾不在意,「什麼示下,什麼行止,為兄怎麼聽不明白?」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這色鬼還要裝?」,又一道傳音送來,卻是東瀛海龍王司空月。
這是隻母龍,化形倒也徹底,隻見她盤坐西側天空,美目含煞的狠狠瞪著東方未明。
東方未明莫名心虛,還待說話,又有兩名築基飛至。
其中一人東方未明認識,卻是個積年老築基,昔日遼國和白山派還在時就築基了,卻是隻虎妖,渾號白山君的。
這白山君築基中期修為,生的端是雄壯,化形也不徹底,一雙虎目掃視現場,見有不少修為和手段都在自己之上的,就弱了氣勢。
隻聽他一聲長笑,築基法力裹著聲音,雷鳴般說道:「諸位同道這般客氣作甚,不知光明頂就要被攻陷了嗎?」
「光明頂?」
有些築基不明就裡,李晟卻是神色大震,睜眼看去,「真陽宗有結果了?」
岷山君哈哈大笑,「光明頂上的異象幾乎與此處同步,朱家人也是果決,兩日前對真陽宗發起總攻,大戰至今,光明頂上的那位一直沒有訊息————這下可熱鬧了,直到咱家離開時,竟有不下百名築基圍攻真陽宗山門,其中不乏秦國土著」,說著,他目露凶光,視線鎖定臉色大變的李寧,「是以到了這處,見諸位還在靜坐苦等,不免詫異」
穆思雨騰的起身,一麵白金色的中樞令牌旋轉而出,天地俱動,護山大陣的各處陣基同時亮起,隻嗡」的一聲,陣法光幕驟然合攏,就像一隻倒扣的玉碗,將多數築基封閉在內。
重重禁製隨之落下,禁空之力驟然發動,一些人猝不及防,險些從空中跌落。
所有人都是色變,一瞬間,不知多少種法器祭出,卻聽一聲嬌喝:「結果未出,你們都不要命了?」
這句話好似兜頭澆下冰水,瞬間讓某些人準備暴起的人清醒過來。
再看那岷山君,已是不知所蹤。
李晟臉色難看,有心控製局麵,可此時已經有三人的實力不下於他。
事前為了保險,千湖宗除了他以外的築基都不曾來,真是沒料到會出現如今局麵。
那岷山君明顯是不懷好意,所說不一定是真的,坐忘峰的那位還有一絲絲懸念,萬萬不可在結果未出的時候做實立場。
李晟與另外兩人互換眼色,都是千年的狐狸,心性、定力都是一等一,明瞭對方心意,於是同時出手彈壓局麵。
在三位築基後期接近圓滿的大修士的彈壓之下,護罩之類的築基收起法器。
李晟這才將注意力轉移過來。
「穆道友萬不可受人挑唆,吾等隻為朝賀而來」,李晟說著毫無說服力的廢話,一指頭頂的護罩,「還請接引幾位道友進來,免得傷了和氣」
李寧心中天人交戰,已萌生保全之意,穆思雨冷臉不答,卻以用飛劍傳書」將退保坐忘峰的命令傳遞出去。
大陣已經啟動,除了留下的一些死士,西康宗的精華紛紛向坐忘峰而來。
整個山門、各處靈地就此混亂」,一道道法光升空,流星一般向此處而來,也有數量更多的法光向外有序散去。
凡俗地界哭喊震天,數十萬修士親族和家眷拋家棄業,隻攜帶最寶貴的物什,拖家帶口的向山門腹地退卻。
山門之外混戰頓起————
散修之間,仙族恩怨,殺人奪寶,攻坊破市————越國仙庭得秩序與平衡就此打破,崩壞之快,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事前從未有人想過,一人安危竟至於此。
越國築基稀少的弊端顯露無疑。
這就是一桌肥美多汁的肉,人人都想來咬上一口。
「穆道友!」
李晟見穆思雨不理會自己,臉色一沉,澎湃的氣勢與凜冽的氣機含而不發,與之最近的幾名築基不動聲色的退開數裡。
恰好這時,【斷虛】忽的散去,一座銀色如玉石的峰頂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和神識裡。
當下,再沒人計較被大陣光幕擋在外麵的人,紛紛提起法力,向下落去。
這一落就感受到巨大的排斥和壓迫,所有築基都定不住法軀,好似顆石頭一般砸落下來。
此起彼伏的悶響,李晟惱怒的從雜草灌木中起身,隻見除了李寧和穆思雨,所有人都很是狼狽,築基高修的形象都維持不住了。
就算他城府深沉,也不禁眼露殺機,法力一盪,除去身上不潔,當先一步,閃現至【斷虛】消失之處。
其他人顧不得計較,紛紛落在一條虛無的分界線上。
隻見坐忘峰好似被分成了上下兩截,上麵的一截好似虛空憑接,有一到長達十餘丈的虛無地帶。
此虛無無論肉眼還是神識都觸控不到,更神異的是,它的過渡還是漸變的。
有與無、實與虛之間是漸變過渡,好似一道環繞山體的黑色項鍊,光線和物質都不能逃逸。
駐足兩刻鐘都沒有人行動,李寧和穆思雨置於重重禁製的掩護之下,也不跟這些人廢話。
「主人!」
就在這僵持時候,那狐耳少女一聲悲泣,率先越過這條分界線,向銀色山峰飛掠。
其餘人見她順利越過,紛紛動身,唯恐落於人後。
穆思雨的法軀一晃,珠淚滾落,化作片片火光,隨著她前去的身形,緩緩散去。
李寧長嘆一聲,落後半步跟上。
待跨過那條神異的分界線,直麵而來的靈機凜冽刺骨」,讓李寧微感不適O
不見靈霧,隻一片純銀,有無限的靜謐、空靈、皎潔、包容的意境。
寸草不生,不容一點不潔存在,置身此地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好似被斬斷。
明明隻是一個峰頂,卻好似有無限的空間和地理。
一眾築基狂奔半個時辰,才趕到那個在很是顯眼的所在。
金枝洞府。
到了此處,還沒見到那人,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散去了。
三十八名築基反而戒備起彼此,形成了大小十餘個團體,駐足在損毀的洞府之外,隻見一個空洞,光潔、平滑,什麼也沒剩下。
一眼無遺,也沒有遺蛻。
李晟心生不安,可隨著一聲:「洞天,果然有洞天!」
也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也不知誰出於何等目的要公然喊破,洞天那如黑幕一般的入口是如此明顯,當下就有人向入口射去。
沒有嗬罵,沒有遲疑,下一息這人就被不知多少法器擊中。
如此多的築基同時出手,放到別處不說山崩地裂,至少也是靈機翻覆、危急地脈。
可當諸多法器飛回,波及之地不說毫無痕跡,卻隻留下一些淺淺的劃痕」,還有片片泥人的殘缺。
「不好,是都衛。」
有人搶先進去,剩餘人再顧不得其他,一個接一個投進入口。
隻有李晟、薛雨和兩外兩名修為最高者停在原地,神識將李寧和穆思雨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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