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齊聚
收了賠禮，權衡了一番現在的形勢，兩位殺上門來問罪的真人同時笑了。
此後就好說話了許多。
兩人都是剛突破就被引來幽冥，家裡還不知道鬧成什麼樣了，本該在幽冥界域遊歷一番，忘憂也有這樣的意思，可實在不放心家裡，高斌和杜青先後都拒絕了。
出了幽冥，循著來路，動念之間太虛轉換，跨越不知多少萬重，回到出發的秦嶺。
高斌與杜青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杜青自儲物袋中攝出一張地圖，不需招呼，高斌就湊了過來。
這是一張華夏勢力分佈圖，再不復舊時的雄雞模樣，杜青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分出南北，目視高斌笑道：「如何？」
高斌思片刻，在地圖上稍作改動，將齊魯之地劃了進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杜青一挑眉梢，微微頷首，笑道：「稱尊紫府，還是道友先來吧。
高斌笑眯眯地收了他的示好，微一拱手，太虛變幻，已經回到坐忘峰。
一步跨出太虛，立在觀星台，神識一掃，微微錯愕。
時間回到七天前。
高曉燕急匆匆趕到的時候，要緊的人盡數都等在【斷虛】處。
所謂【斷虛】，就是金枝洞府以上禁地，目不能視、神不能及、活物不能去的大片區域，肉眼觀之就是一片霧裡看花」般的模糊。
「七妹。」
高山急切地迎了上來，眼中滿是血絲，有壓抑不住的喜悅與躁動，「你也看到了？」
高曉燕到現在還不知道剛才那浩大而逼真的異象意味著什麼，隻是隱約有所猜測，見他如此模樣，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肘，壓低的嗓音有抑製不住的顫抖：「成了嗎？掌門師伯他————」
高山重重點頭，聲音壓抑且尖銳，「應是成了，我家要出一位紫府真人了，七妹。」
一陣熱血湧上頭臉，高曉燕默唸清心咒」，後被高山拉著，與門中一些重要人物攀談。
人人都是喜氣洋洋，樂觀非常，要不是場合不對，怕是要有人就此慶祝起來。
儘管如此，趕到的人越多，動靜越來越大，劉涵見狀，一聲輕咳，「掌門仙師的閉關重地，諸位不可喧譁。」
此時的劉涵已年過花甲，修為已臻至圓滿，以練氣兩百年壽元計算，正值壯年。
可修真不是這樣算的，當今修真界還沒有超過六十歲築基成功的先例，劉涵本還有點心氣，想著自己是不是要做這個先例。
可殘酷的現實輕易將他的這點心氣澆滅。
這十年來，宗門不少天驕，全都折戟沉沙，運氣極好才能保住一條小命。
說來也怪，整整十年越國修士無有一人築基成功，反而是他國地界，時不時就有某某築基的訊息傳來。
與此情況相似的還有秦國————如此不免給人充分的聯想。
還有靈氛之說————
經劉涵提醒，眾人勉強壓抑住興奮複雜的心緒，找了個位置盤坐閉目。
等了兩個時辰，峰上異象盡數散去，李寧和穆思雨兩位築基姍姍來遲。
一片紅光傾瀉，現出一位姿容絕世的女仙，築基中期，秀眉輕蹙，立在【斷虛】之前。
「娘。」
無論多少人盤坐，有且隻有一人是特殊的，能輕易將周圍的人區分開來。
高和綺與穆思雨是另一種不同風格，一眼觀之，隻覺得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這種美不是基於皮相，而是源自大道上的牽引。
年已二十二歲的她盈盈起身，幾步來到穆思雨身側，完美的剪影顯出一抹由衷的笑意，目視前方：「爹爹應是成了，你不必憂心。」
穆思雨勉強笑了笑，既已破關，為何到現在還不現身？
她和李寧早就到了，等到天明，已經從不能置信的狂喜過渡到一點不能確定的恐懼。
穆思雨是有類似經歷的。
楚國摘星閣蒼梧子當初突破紫府失敗身隕時，也是這般異象，那時都以為功成，摘星閣還提前慶祝了，結果出盡洋相。
那時她正好在楚國訪友，因緣際會趕上了，還隨同摘星閣的劉悅一起去了蒼梧子掌門的洞府。
誰知到了地方，看到的隻有蒼梧子的遺蛻。
母女二人神念傳音，一人默默來到近前。
「舅母！」，卻是王嵐嵐。
穆思雨剛有所舒緩的秀眉又蹙了起來，很是冷淡地問：「何事？」
王嵐嵐已是練氣圓滿，且已習得一道仙基秘術，身為宗門最熱門的築基種子，還有很近的親緣關係，穆思雨對她不應該是這種態度才對。
然，王嵐嵐行事恣意、特立獨行、驕奢淫逸、豢養麵首————無論哪一項都極不符穆思雨的脾性，勸誡過幾次不管用，對她就淡了。
以前對她可是極為寵溺的。
修真之人就是如此，白是白、黑是黑，隻有庸碌之輩才會往灰色地帶裡去。
「聽說千湖宗的李晟前輩正在越國遊歷。」
穆思雨聞言神色微變，還待細問，就見一道法光急匆匆地飛來。
穆思雨和李寧對視一眼，同時迎去，在一處伴峰截下廖海天。
「稟兩位老祖，李晟、薛雨、竺王玉、吳三省、柳泉四位築基前輩送來拜帖。」
廖海天的年歲也不小了，過了年就六十五歲，許是太過操勞的緣故，鬢角已生出斑斑白髮，兩側鼻翼也生出深深的法令紋。
倒是一身雍容的氣度瞧著有些不凡，練氣中期修為，多年不得寸進。
隻見他難掩心浮氣躁，送來一張鎏金拜帖，顯是跟穆思雨和李寧一樣，見高斌遲遲不能現身，心中隱有猜測。
越國明麵上的築基，就眼前兩人，還有個朱古鏡隻偶爾回來一趟，完全指望不上。
相反吳國————等等，吳三省，這個名字好像————
「吳三省前輩乃越山宗太上長老，且已在海外鑄就仙基」，廖海天深深拜服下去。
沉默片刻。
穆思雨冷笑，「倒是巧了，且去迎一迎吧。」
李寧微微頷首，傳音過來，「時間拖得越久，聞訊趕來的蒼蠅就越多，你我要早做準備纔是。」
穆思雨又是一聲冷笑，「借他們十個膽子。」
李寧微微皺眉，沒有再說下去。
片刻之後，一行七築基現身坐忘峰下，李晟當仁不讓地走在首位，其人氣勢極重，顧盼之間、如有電芒乍現，倒顯得其他築基溫和無害了。
築基後期，差半步就是築基圓滿，且長期掌權、威福自專，更有一股旁人沒有的威嚴和霸道。
坐忘峰堪為南朝第一峰，貨真價實的紫府級靈地，相傳山上還有洞天，隻行了片刻，就讓一眾築基心有悸動，倒是越發沉默謹慎了。
行至山門處停下，李晟、薛雨等抬首望著上書三個篆書大字，深深一拜，回看地主。
穆思雨全程冷臉，就連薛雨都不怎麼理會，李寧也不好越過她，請眾人上山，就僵持下來。
氣氛尷尬，李晟拱手一禮，很是肅穆地說道：「穆仙子，李道友，吾等不過恰逢其會，何必如此作態？」
穆思雨秀眉一擰就要嗆聲，李寧搶先一步，笑道：「這是哪裡的話，諸位切莫多想。還請稍待，容我與師姐商議一二。」
眾築基都是頷首，李寧這才對穆思雨使了眼色，兩人飛遁而走，落在數裡外的一處水潭邊。
「師姐，事已至此，就讓他們上山去吧。」
「————你的意思？」
李寧眼中寒芒一閃，「他們怕是還不知道大陣已復，且更勝以往，萬一————
隻叫他有來無回。」
穆思雨思忖片刻，傳音道：「他一定沒事。」
李寧忙道：「說得是萬一，正因如此，放他們上山又能如何？」
穆思雨微微頷首，手腕一翻，現出一麵白金令牌。
正是護山大陣的中樞令牌。
兩人隨即返回，也不與這群惡客多說，領著他們上山。
時間一晃，就是三天。
【斷虛】處的氣氛越來越微妙，高曉燕已經不復一開始的樂觀，與其他高家修士一樣忐忑難安。
七位築基盤坐天空，三日來不見動作，給山上修士的壓迫越來越重。
兩百餘修士盤坐，宗門精華多數到場，宗門一切事務都停滯下來。
今早，也不知誰偷偷下了山，【斷虛】處的人數開始減少，到了傍晚，已不足兩百。
天上築基沒有反應，詭譎心思野草一樣生長，人人都神色凝重，不少人已雙目含悲，望著【斷虛】發呆。
如此又過了兩日。
宗門內外人心浮動，越國各處動亂頻生，仙庭權威搖搖欲墜，過境散修、外域修士一日比一日多，仙族人人自危————
各處坊市關門歇業，大陣威能全開，就連妖修也能摻和一腳，從地底、從深山、從水下————都有襲擾黎庶、捕食凡人、修士的慘劇發生。
【斷虛】處，七位築基依舊盤坐，山上卻隻有一百五十餘人還在等候。
王學道閉目盤坐，神念傳音與一人說道：「李師妹應該做好準備了，大陣隨時都可以開啟。」
劉涵的傳音帶著由衷的疲憊，「那就好，到時候你看到我的暗示就發動。」
王學道聞言臉皮止不住地抽搐，萬般心思湧上心頭，半晌才道：「兩位老祖在上————」
「兩位老祖被牽製住了，唯一的銀色令牌隻有你纔有許可權，危急時候，切莫瞻前顧後。」
「————可大陣也護不住所有————」
「如此情勢，隻能放棄一部分靈地了，好在精華可以保住。」
王學道還有族人分散在山門外圍，如此註定要放棄。
可他也知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眼下情勢一個應付不對就是潑天之禍，遂咬了咬牙，應承下來。
此次可謂西康宗建宗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危機，一旦天上築基有所動作，必須在第一時間發動，萬不可猶豫遲疑。
兩人計較商定，也不知能不能逃過天上築基耳目，可兩人已顧不得了，總好過坐以待斃。
又等了半個時辰，王學道在劉涵等人的掩護之下，悄然退出，一路貼地飛掠不敢駕風。
雖知道在築基麵前沒甚作用，可有兩位老祖在，總好過明晃晃的行事。
相比之下，高家人好似天塌了一般。
高山隻顧流淚，高曉燕強掩悲痛彈壓高宏進、高和慶、高和平等，幾經猶豫，才聯絡上穆家人。
穆嫿也是心力交瘁，不時擔憂地望向天空，見高曉燕竟公然行走串聯，怒聲低喝：「你幹什麼，真是大膽！」
「欽兒呢？」，高曉燕沒心情與她計較，找遍各處都沒看到高和欽，很是焦急。
「他還沒練氣，我早就讓人帶他下去了。」
「那綺兒呢？」
高和綺也不見蹤影，這對兄妹可不能有一點閃失。
穆嫿眼中閃過一絲嘲弄，掌門師伯若是身死（大概率），高家人能依靠的唯有自家師尊。
雖知道不應該，可穆姻心裡還是閃過一絲快意。
她早就看高家的某些人不順眼了，仗著掌門師伯的勢，不知做了多少齷齪事，偏偏宗門上下都為其遮掩，那是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
高家人誰都看不起，高曉燕和高山還好————
算了，這個時候計較這些做什麼，先渡過眼前難關再說吧。
「剛剛還在，你找她做甚？」
高曉燕敷衍道：「有事。」
穆嫿冷冷看著她，「這種時候，你可千萬不要犯糊塗。」
高曉燕不答，左右看了看，發現又有許多人不見，心中悽惶難言。
這時，一道法光明晃晃地飛來。
天上，穆思雨的眼睛倏然睜開，定定望著來人。
李晟、薛雨等也有了動靜，李寧傳音過來，「我剛跟吳三省說過了，事有不協，他會站在我們這邊。」
「他有什麼條件？」
「我把小室山許給了他。」
「是龍鱗果吧？」
李寧沉默一會，很是苦澀地說道：「師姐，這是沒辦法的事。」
穆思雨無聲冷笑，待那法光落在近處，喝道：「什麼事？」
如此情勢，她和李寧都不能擅動，也隻好放人過來。
來者不是廖海天，是庶務峰的一個莫家練氣中期。
這人顯是沒經過什麼事，臉色慘白，神情驚恐，「老，老祖，又，有前輩拜山！」
穆思雨早有預料，心裡發沉，見此人驚慌失措地露了怯，隻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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