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神戰
「是極、是極」,矮瘦的那個叫劉四的,上半身隱藏在厚厚書冊後麵,瞧著雖有些滑稽,卻又給人一種怪誕和驚悚之感。
陰司來人久久沒等到回復,王二微微挺身,狀若好心的提醒:「兩位真人神通彰顯,開口說話已無妨礙」
高斌和杜青還是不應。
王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強笑道:「真人不識我等,有所防備也是應當。也罷,就由在下介紹何謂幽冥何謂陰司————」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誰料杜青這時卻開口了:「不用」,這一聲隻讓所處太虛一片搖晃,灼灼太陽天光大放,王二、劉四的身形邊緣被天光拉扯」出片片陰影,好似要融化在這種純白的色彩裡。
隻有高斌周圍的太虛不為所動。
現世中的罈罈罐罐太多,從築基開始,高斌就有些束手束腳,此時自感超出昔日何止百倍,要是全力出手,還不將現世打得天崩地裂、生靈塗炭?
但在太虛不同,感覺這裡無限寬廣,可以毫無顧忌的放開手腳施展一身所長,以致有躍躍欲試的衝動。
恰好,也不缺個好對手。
至於這陰司來人,嗬嗬,障眼法罷了。
像是感覺到他的勃勃戰意,杜青竟投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一身太陽天光稍作收斂,很是溫和的對王二和劉四說道:「說說爾等來意吧」
劉四鬆了口氣,又是一臉諂媚的笑,「我家大人驚喜兩位通道得證神通,特派來我與伴當兩人,想著兩位真人可以在陰司錄個真名,此後往來幽冥再無妨礙,也好讓我家大人盡地主之誼,不知兩位真人意下如何?」
「錄名?」
杜青的眼神一陣古怪,隻道:「你家大人姓甚名誰,何日證的神通,所修又是何等道統?」
「這個————」,王二一陣為難,那劉四卻道:「好叫真人知曉,我家大人乃天生神通,所修閻羅道,統禦十殿,乃陰司之主。至於真名,吾等卑賤之人、走狗之輩,卻不能宣之於口,還請真人見諒」
「天生神通?」
杜青的眼神越發古怪了,高斌都在好奇,這傢夥又想起了前世的什麼。
什麼天生神通,舊神罷了,隻是這陰司,應該與這幽冥一樣,是天道為容納司命」的這一殘缺分身鼓搗出來的東西。
幽冥界域,陰司十殿————太虛應該能夠抵達,隻是不知路徑。
想到此處,好像明白了杜青的打算,恰好杜青送了個眼神過來。
兩位真人隻有剎那眼神交流,好似知道了對方心中所想。
「錄名就算了,本真人自去就是」
「真人,這————」
「你二人可以帶路了」
下一息,神通的光彩一卷,王二和劉四逃走的身形就在一片太虛中跌落,其精氣神已經失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心處閃爍的太陽之光。
「在下玄陽,未請教?」,杜青很是客氣的拱手。
高斌隨即回禮,稍加思索,笑道:「在下盈昃,見過玄陽真人」
杜青的臉色一冷,「道友好誌向」
高斌笑盈盈的答道:「好說,總要有個念想不是?」
杜青道:「道友可願會一會這位天生神通?」
「此等英傑既然遇上自不會錯過」
於是,所處太虛就急速變幻起來,兩名陰司來客在前領路,高斌和杜青施施然跟在身後,不過幾息,就不知跨越了幾萬重,待深處的太虛穩定下來的時候,隻見一個好似虛無的深淵立在頭頂。
此淵好似個無垠的墳丘,又如一個吞噬所有的黑洞,偏偏能讓人看的分明。
一行四人向那深淵飛升」,直至顯出一個灰白色的陸地,待陸地置於頭頂,兩名陰司使者一步跨出太虛,杜青和高斌隨之走入現世。
兩位真人相隔百裡立在漆黑如墨的天地間,眉心處的天光同時綻放光明,陰陽兩種濃艷的色彩讓下方的黑暗如潮水般的沸騰和翻湧,直至露出貧瘠沒有一點生機的漆黑土地。
無數沒有形體的灰影無聲尖嘯著,逃避天光的照耀,活像在黑暗中的遨遊的魚群,陸地上長滿的花草」在枯萎,一個個形如人臉、鬼怪的花卉無聲尖嘯著,化為灰燼。
一個憤怒的咆哮聲在潮水最深處響起,天光照耀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O
這輪廓宛如泰坦巨人緩緩挺直身軀,其半數身軀與身下的陸地相連,沸騰翻湧的黑潮構成他的上半身。
待他的諸多細節被一種炁」的彩光勾勒出來,杜青的眉頭微皺,低語道:「煞」
「小輩!」
最終呈現的是一個身處帝王冠冕,多張麵孔重疊在一起的巨人。
此人的眉心處同樣有天光璀璨,同時揮舞數十隻巨大手臂,每隻手臂上都握著不同形製的法器。
「本君盛情相邀,你二人好生無禮,莫以為成了神通,就天下無敵耶?」
杜青嗤笑一聲,慢悠悠的說道:「好一個盛情相邀,欲錄我二人真名於陰籍,自此受你轄製,至死也不能脫身————你莫不是還自以為聰明?」
巨人的氣勢一滯,失聲道:「此界規矩剛演化出來,你怎知曉?」
「本真人知道的多著呢」
言罷,再不廢話,【向陽生】神通驟發,一輪太陽冉冉升起。
高斌微微一笑,【霜滿途】神通幾乎同時發作,一輪滿月交相輝映。
日月同現,灑下漫天光輝,冥土的靈氛為之一變,那巨人的輪廓如雪般消融,驚怒交加的咆哮響徹天地。
劍光忽起,璀璨如日,熊熊的真火隨之燃燒,黑潮如海,瞬息之間被蒸發殆盡,無數陰魂、詭物隨之湮滅。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標尺內,劍光已經落下,好似斬斷整塊大陸的無匹無儔,隻聽「鐺!」的一聲,顯出一個形如蝌蚪」的物什來。
蝌蚪的尾巴抵住劍光,碩大、扁平、滿是詭眼的頭顱隔著劍光與杜青遙遙相望。
一聲輕笑,「還有我呢!」
身神通能做的遠比【向陽生】要多,圓月不受影響,高斌已經站在那巨型蝌蚪」身上,一掌輕輕拍下,這所謂的天生神通」大為驚駭,密密麻麻的詭目也不能阻擋,隻好往太虛裡躲。
可這一掌的神妙竟讓他與太虛的勾連都阻隔了,哪怕隻延遲了瞬息,可也足夠。
一掌印下,皮開肉綻,帶著彩光的鮮血飛濺,裸露的骨骼如玉。
蝌蚪」狂吼,煞之光翻湧,將立在後腦上的真人絞殺的粉碎。
殘破的法軀如煙似霧般的幻滅,猶自退後平復的杜青眼前一亮,贊道:「好神通」
身神通一步走出太虛,高斌微微頷首回應戰友的讚賞,又在同一個空間標尺內出現在巨型蝌蚪」下方。
同樣的招數讓這天生神通」怒發欲狂,再顧不得鎮壓體內的異種神通法力,身形一震,現出個巍峨的廟宇。
廟宇籠括天地,將杜青和高斌一股腦的裝了進去。
高堂自生、長階自成,一方閻羅殿飛速構成,一個巍峨的身形高居案後,拋下一枚印簽,滾滾天音攜帶無上威壓和約束之力:「黜神!」
高斌與杜青眉心的天光一陣晦暗,就連意識都蒙上了一層晦暗,此消彼長,案後的巍峨身影變得清晰,正是一身帝王袞服,有著多張麵孔排列的天生神通」。
杜青一聲嗤笑,微微彎曲的脊樑忽的挺直,「就你有靈器?」,一隻小小的圓環丟擲,無盡的太陽光輝綻放,神秘莫測的符紋在膨脹的圓環上亮起,沛然無可披靡的神通法力將這巍峨不可一世的陰司殿堂撕扯的粉碎。
這是————
高斌的眉心一陣刺痛,神通法力竟被壓迫、撕扯、縮回,那天生神通」更是不堪,隻見他先是尖嘯,後避入太虛,現場隻留下一個深達數裡的巨坑,猶如核彈爆炸的衝擊波和光與熱化作一道極具膨脹的蘑菇雲,向四麵八方肆虐而去。
高斌一步跨入太虛,就見那圓環已經將那巨型蝌蚪」罩住,圓環之內光彩頻閃,巨型蝌蚪哀嚎連連,一路灑下不知多少血肉。
全力掙脫不得,這蚪如煙塵般幻滅,高斌和杜青隨之追出太虛,於現世不知何地顯出身形。
漆黑的江水滾滾向前,波濤浮沉中,一個老嫗的頭顱浮出水麵,她的麵容極老,烏黑的長髮鋪滿江麵,眉心處一點晦暗的天光閃爍,目露奇光,凝視天上的色彩。
「老虔婆救我!」
圓環越縮越小,眼看就要將巨型蝌蚪縛住,老嫗的身軀自漆黑的江水中浮起,最後整個江水都成了她的軀體。
「孟婆?」
高斌眼含笑意,實則提高了警惕,隻見這孟婆」嘴巴一張,一座漆黑的木橋就出現在身下。
同一個時間標尺內,高斌感覺身神通指向的目標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所指正是橋頭起始的位置。
於是,包括他在內的三人出現在橋頭,一股強力的勢能」趨勢他邁步向前。
身形隻是微動,就有一連串的殘影走出去一段距離。
杜青因分心操控靈器還要與巨型蝌蚪」互拚神通法力,拉出去的殘影更多、更長,幾近登上了橋樑。
「兩位,得饒人處且饒人!」,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卻是那立在橋中央的老嫗。
杜青一聲嘿笑,隻道:「你也是什麼天生神通?」,話雖說得很不客氣,好歹放鬆了法器的鎮壓,讓那巨型蝌蚪」喘了口氣。
「天道眷顧罷了」,老嫗淡淡回應:「比不得兩位真人逆流而上,自是神通廣大,一言不合就侵門踏戶」
杜青微笑,高斌好奇道:「你是孟婆?」
老嫗一眼看來,微微頷首,「不知道友尊號?」
高斌笑眯眯的回道:「本座盈昃」
老嫗微微一愣,轉而看了麵無表情的杜青一眼,極老的麵容露出一個詭笑,說道:「原來是盈昃真人————敢問這位道友?」
杜青一甩衣袖,別過身去,「玄陽!」
「原來是玄陽真人,貧道忘憂,那個狂妄的喚作離殤,我與他現為陰司令主」,老嫗息事寧人的意思更明顯了。
高斌嗬嗬一笑,道:「忘憂真人好本事,但僅憑區區口舌之利,就要讓我二人放過此人,怕是不夠」
老嫗又是一個詭笑,說道:「自是不夠,不如讓那廝出點利市補償二位,如何?」
高斌看向杜青,杜青冷冷說道:「可不要拿什麼破爛來糊弄」
「必讓兩位真人滿意」,老嫗微微頷首,笑道:「不如先放了他,老身為他擔保便是」
圓環滾滾,箍的巨型蝌蚪」連說話都不能。
這東西也不知是什麼變的,又是怎得成了神通,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那些詭眼還是沒受到多大影響。
高斌有一種感覺,這東西遠沒有表麵上看的那麼悽慘,鐵定還有什麼後手。
再加上個高深莫測的老嫗————
高斌和杜青對視一眼,都有點見好就收的意思。
杜青抬手一招,那圓環脫離,浮於掌心,旋轉之間神妙內斂,純白的光彩化為高亮的金紋。
這等靈器,可惜自家沒有。
靈器與法器的不同,就好像紫府與築基練氣之前的鴻溝一樣。
法器是不能承載神通法力的,杜青之前使的法劍就不類凡品,可一次即毀,追本溯源還是神通法力與築基法力本質不同。
後者的質量、純度無法與前者相比,此後攻伐,修為和道行固然重要,靈器也不可或缺啊。
至於太陰寶鑑,不可輕易示人,隻能當作底牌。
蝌蚪」脫身後化作一個帝王冠冕的男子,看其有多張麵孔,或睜或閉、或怒或癲,永遠隻能看到正麵的那張,端是詭異。
「所謂不打不相識,離殤還不快給兩位真人陪個不是!」
離殤一聲冷哼,在老嫗嚴厲的逼視之下,隻好不情不願的鞠了一禮:「是本座狂妄了,小瞧了兩位英傑,區區薄禮聊表歉意,還請兩位真人勿怪」
說著,抬手送來兩道光華。
高斌抬手攝住,卻是一柄白金色的小斧,猶如活物一般在高斌的神通法力中震顫不休,且神妙環繞,濃鬱的明陽之力恍如遊龍,端是漂亮。
再看杜青處,卻是一隻白玉鈴鐺,同樣是內含神妙,不過卻是少陰。
出手就是兩件靈器,這陰司當真豪富,弄得高斌都有點後悔」,前麵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何況這廝明顯不安好心,自己得明陽,杜青得少陰,如此淺薄的伎倆,顯是個腦子不怎麼靈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