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人選
庭院深深,一片靜謐。
夜已深,高母早就睡下,卻被親近的丫鬟喚醒,這養尊處優的老婦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眯眼看室內眾人難掩興奮的神情,沙啞的嗓音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六哥呢,可睡得安穩?」
一名心腹中年婦人湊過惟慢,小心翼翼地在高母耳邊嘀咕幾句。
高母的眼晴修的睜大,好一會才說:「皇帝?」
中年婦人顫抖著,聲音好像貓兒似的那般輕柔,「是王,王爺,越王」
高母的神情還是證證的,好一會才說:「這又是鬨的哪一齣,凡人怎麼能——越王?」,說著,向那婦人看去。
中年婦人連連點頭,神情無不慎重,示意這事千真萬確。
高母坐不住了,喚人伺候穿衣梳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這就忙碌開來。
許多人,穿花蝴蝶般忙而不亂,不一會就收拾出一位瞧著隻有四五十歲的老封君出來。
三進主院,春暉堂。
燈火通明,收到訊息的貴婦人無不在第一時間趕來。
高母到的時候,看著滿屋珠翠,都被晃了一下眼晴,隻見一個個都無比興奮,看她的眼神帶著無比的希冀,好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神。
一屋子貴婦齊齊拜下,各種稱呼皆有,殷切之意就是瞎子、聾子也能感應得到。
高母心煩意亂的點了點頭,在左右的護持之下,在主位上落座。
立刻有心腹大丫鬟端來靈物熬製的湯羹,喚作『長壽囊』,乃是用十幾種靈物以特殊的製法調理,經過十餘道工序祛除對凡人有害的部分,再熬煮六個時辰以上,才得來的一小碗。
這是高母每天早上必用的一道靈膳,今日起的這般早,廚房還是準備妥當了,倒是難得。
借著品湯的功夫,高母已經冷靜下來,喝下最好一口靈羹,隻覺得精神一震,身子暖烘烘的,她掃了一眼眾人,說道:「我也是剛剛得到信兒,知道的並不比你們多,但我尋思看,怎麼都是件好事,就看宗門是怎麼個章程」
立時就有一名衣著華貴、瞧著隻有三十許的美貌婦人應道:「姑母說得對,
前院的男人還在商量,約莫很快就有準信傳進來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滿屋子的貴婦、小姐立時起身,眼巴巴的看向惟幕那邊。
唯有高母不動,很是鎮靜。
先有一個稚嫩的童音傳來:「母親!」
就見一個粉雕玉砌童子一陣風似的衝進惟幕,直直的撲進高母懷中。
高母被他撞的後仰,抱住他那扭動的身子,打了幾下。
童子抬起腦袋,眉眼與高斌有幾分相似,正是這份相似,讓高母的眼神柔和起來。
「母親,我要當皇帝!」
一言既出,滿室皆靜。
半響,一個故作嚴肅的咳嗽聲響起,高母一聽就收起表情,將童子推出去少許。
高父邁著四方步,很是威嚴的步入裡間,身後跟著各支各房男人們。
偌大個暖閣都擠不下了,換到花廳,又是一番熙攘—
高曉燕領著謝天鳴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此等場景。
庶務掌門親至,這些凡俗也不怎麼慌亂,高父、高母迎了出去,作勢欲跪,
果然被謝天鳴搶先一步扶住,笑聲爽朗的說道:「兩位老神仙切莫折煞晚輩」
眾人都不以為意,高父、高母客套幾句,就迎著謝天鳴步入花廳。
高曉燕眉頭微的看著各房的男人,女人,說道:「都來湊什麼熱鬨?閒雜人等速速退下!」
她的話說得含糊,誰是閒雜人等?
一大半的人倒是退出花廳,卻有一小半自不屬於『閒雜人等』而留了下來。
謝天鳴在,高曉燕也是點到即止。
她身為長老,地位比謝天鳴高,可此時此景卻不能按門中地位來,隻挨著高母坐了。
謝天鳴咳嗽一聲,拱手向高父、高母拜道:「在這裡恭喜貴族了,大明朝廷的冊封使就在建康,隻等貴族商議出一位——一位——公子,就能接下冊封。」
話音一落,就算高母都是一陣恍惚,旁人更不必說,要不是顧忌還有仙師在場,怕是要歡呼起來。
當下,謝天鳴將此中內情一一講來,
半個時辰後,高曉燕親送謝天鳴離開,在院外駐足片刻。
冇了外人,謝天鳴很是恭敬的欠身立著,高曉燕問了冊封使和談判的事,得知高斌態度,也露出一點喜色。
打發走謝天鳴,返回花廳,隻見已經鬨開了,一個個孩子被人領著,睡眼悍鬆的趕到。
高曉燕看的臉色一寒,進了花廳,連斥數人,才將這股躁動和亢奮強壓下去。
高母一手扶額,被吵的腦仁疼,招手將高曉燕喚過去,問道:「我聽這意思,這個什麼越王還隻能從家裡選?」
高曉燕笑道:「也隻有從我家選,這越王才能名副其實」
高母點了點頭,也知其中關竅,說道:「那你看選那個出來?」
高曉燕不用回頭也知道有多少殷切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包括她的父母、兄弟、侄兒侄女「我看不如提前測一測靈竅?」,高曉燕早有腹稿,「這位置隻能凡人來坐,可不能推個能修行的人上去」
「這是為何?」,高父一臉異的問。
之前謝天鳴就說過,都隻顧興奮去了,誰也冇聽進心裡去。
高曉燕也不知內情,就算知道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說,隻能含糊過去。
天色漸明。
中心湖高家莊的各支各房都在沐浴焚香,將自家適齡孩童收拾的花團錦繡,
隻等檢測靈竅的族中仙師上門。
高母院中,十幾個適齡孩童一字排開,最引人注目的的是一對五歲左右的龍鳳雙胞。
男童正是昨夜語出驚人,說要當皇帝的那個,女童同樣生的玉雪可愛,難得的是,小小年紀就很是沉穩,安安靜靜的站在哪,就跟晨曦中沐浴光輝的一株翠綠的小樹似的,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
高山、高歡、高荻都已練氣,三人領頭,身後跟著七八個胎息。
先是向高父、高母行了晚輩之禮,才由高山取出檢測靈竅的法器,由這對龍鳳雙胞開始。
高宏遠懵懵懂懂的上前,先看高母,冇得到什麼反饋,又向角落的人群看去一個華美婦人正一臉緊張,見他看來,露出鼓勵的笑。
高宏遠將手放進法器的掌印之上,等了幾息,冇有反應。
高山隻警了一眼,朗聲說道:「高宏遠冇有靈竅!」
人群一陣騷動,等候的孩童更是緊張,高父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失望。
小小男童失魂落魄的走下台去。
他什麼都懂,從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
高家修士看在眼中,神色各異,隻聽哇的一聲,高宏遠哭將出來,好似受到天大委屈一般的投入高母懷中。
高母眼中閃過憐惜,右手撫上他的後腦,可視線與高父一接觸,這手就頓住。
接下來是高宏玉。
高氏一族從這新生一代開始就隨大流的排起了字輩。
女童高宏玉深吸一口氣,很是鎮靜的走上台階,也不遲疑,就將左手放在法器的手印上。
幾乎瞬間,好似日冕的法器就轉動起來,各色靈光被轉動的指標依次點亮,
最終停在接近八寸的位置上。
高山大喜,一把將高宏玉抱起,喊道:「高宏玉上等資質!」
人群後的那個美貌婦人猛地捂住嘴,身形佝僂下去。
驚嘆聲四起,無論修士還是凡人看女童的眼神立時有了不同。
「好孩子,下去吧」
高山將高宏玉放下,親切的好似看待什麼稀世珍寶。
這時,高曉燕也到了,恰好看見這一幕,也是一臉驚喜,上前將剛走兩步的高宏玉抱起。
後麵的孩童已經不姓高了,十幾個童子依次上前檢測,法器再無變化。
半個時辰後,各支各房的檢測結果依次報了上來,隻有高宏玉和一個叫高宏清的八歲男童身居靈竅,餘者皆為凡人。
冇過多久,七八個臉上猶帶淚痕的男童聚集到春暉堂的花廳內,高父、高母、高曉燕、高山等依次就坐,庭院封閉,再不準人靠近。
高母有些神思不屬,隻轉動手腕上的念珠,不知在想些什麼。
高父就有些急切,看著年齡最小、個頭最矮的高宏遠,數次張口欲言。
高曉燕也是沉默,隻盯看手中茶盞,
高歡、高荻一個早就出了五服,一個是贅婿改姓,並冇有什麼發言權。
餘下高姓胎息在一眾練氣麵前,就冇有說話的資格。
唯有高山,素來不著調,見場麵僵持住了,笑嘻嘻的開口說道:「都愣著乾什麼,庶務峰還在等一個準信呢」
高父聞言連忙說道:「那就宏遠吧」,說著用求助的眼神去看高曉燕這個親侄女。
高曉燕放下茶盞,目視高母,說道:「我聽嬸嬸的」
餘下高歡、高荻紛紛點頭,其餘胎息也有子侄甚至親兒子在場,聽了高父之言正感失望,不料高曉燕竟然不給高父麵子,又生出一股希冀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高母身上。
這個老太太還在走神,高父連連咳嗽提醒也不管用。
高曉燕隻好起身過去,湊到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高母回過神來,目視場中,八名童子或露討好、或扮可憐、或故作沉穩、
或.—
高母就想起高斌像這麼大的時候在乾什麼?
太久遠了,好像上輩子的事,老人隻想起一兩個零碎的畫麵。
大約—..—是不如他們的。
高母在心裡嘆氣,小小年紀如此早熟,這纔多大,就知道利害關係,費儘心思的為自己爭取.—
高曉燕見她遲遲冇有動作,也不催促,所有人的心就這樣懸在半空。
「就——」,高母抬手指向高宏遠,接著就看到高父露出歡喜的笑容,心中一惱,手指偏移,就要落在一個年齡稍大,長相很是憨厚的個子身上。
「他吧!」
這長相厚的少年目露狂喜,高宏遠先是不可置信,接著小臉煞白,不料高母的手勢未停,隻是在憨厚亻子的身上劃過,又落在高宏遠身上。
這—.
高父的怒容剛剛上起,表情一下子凝固,高曉燕嘴角一翹隨溜平復。
高母已經起身,淡淡道:「我累了,剩下的你們看著辦吧」,就由兩個婆子扶著,向企堂走去。
「哈哈,嬸嬸真是促狹」,隻有高事笑的冇甚顧忌,那長相憨厚的亻子從呆滯中醒來,哇的一聲哭將出來,不顧一切的向企麵的一個胎息修土撲去。
眼看就要鬨起來,高曉燕大袖一揮,捲起還在傻笑高宏遠,飛到空中。
庶務峰。
橋本一郎和空寂和尚分坐兩側,李寧含笑與兩人扯了一會閒篇,步入正題。
橋本一郎從儲物袋中拿出個玉匣,慎重的舉在手中,笑道:「這是貴宗掌門訂購的【三十六春秋茶】,還請李弗兄過目」
李寧雙手接過,先看封印完好,隨後小心翼翼的解開。
玉匣隻開了一條縫隙,無法形容的茶香就散逸出來。
這靈香獻為奇特,與法驅、法力、道種無甚作用,卻能直透神府,滋養神魂。
李寧的精神為之一震,馬上將玉匣合上,連打數道封印,將這道珍貴的資糧鎖住。
「不知這三十六春秋—-有何說法?」,李寧對這道資糧不是冇有想法,就試探著說道。
橋本一郎嗬嗬一笑,拱手道:「此物珍貴,來歷卻不能多說,我與貴宗掌門仙弗一見如故,就不拿搪塞的話來敷衍李弗兄了」
李寧聞言笑容不變,心裡卻罵開了。
什麼一見如故,你這倭人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此物作價幾何,或是需用什麼換取?」
橋本一郎正要說話,高曉燕已駕風降落。
李寧帶著兩人迎了出去,見隨行的還有個男個,就知道那事兒已經有了結果。
暫時把橋本二人打發走,李寧與高曉燕進入內刊談話。
「這是李——」,高曉燕正要給亻子介紹,李寧抬手止住,蹲下身子,與這(子對視,笑容和藹的說道:「就叫李伯伯吧高宏遠甜甜一笑,乖巧的群了一聲:「小子見過李伯伯」
李寧親昵的揉了揉他的頭,起身問道:「檢測過了?」
高曉燕點了點頭,說道:「本該再等兩年,可——-掌門仙弗最近的親族隻有他了」
李寧微微頜首。
其實無論高母最企指了誰,這越王之位都會落在高宏遠的身上。
也隻有他纔是名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