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受封
時光匆匆,又是一年。
新曆9年11月,金枝洞府。
靈機的潮汐一刻不停向洞府湧去,濃鬱的白霧隨著無聲的律動而作膨脹與收縮,洞內華光滿室,一枚寶鑑懸浮,灑下皎潔的月光,籠罩著一個少年修士的法軀。
不言不動、無思無妄,巨量的靈機被靈竅吞吐,沿著周身經絡,順著功法的搬運路線一刻不停。
又是一個大周天執行完畢,馴化的巨量靈機湧入氣海,化作絲絲縷縷粘稠的煙氣附著閃爍不定的液態法力上,為其染上點點更加濕潤的「痕跡」。
莫名的韻律降下,好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點『濕潤』讓液態法力池子增長了一絲絲。
就這一絲絲,讓『池水』終於溢了出來,氣海隨之劇震,『池底』那顆仙基所化的菱形晶體漂浮而起。
頓時,滿室的華光被皎潔的月色取代,一輪圓月虛影自仙基浮現,隨後冉再升起。
各種幻象在室內交替浮現,汨泊湧動的靈泉冒出一隻雪白的玉蟾,張開大嘴,隨著光暈做無聲的呼吸。
氣海的變化並冇有停止,『池水』溢位,『池子』隨之擴大,在氣海的劇震中,擴充至原本兩倍多的大小,將滿溢的液態法力包裹在內。
圓月虛影更加凝實,月光更加強烈,滿室銀白,其他顏色在飛速暈染。
不知過了多久,月光收斂,圓月虛影入懷,一股沛然的氣機擴散,直將洞府的禁製衝擊的搖搖欲墜。
神識像雷達波一般的蔓延出去,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感官浮現在識海,神魂虛影巍峨不動,海量的訊息在一瞬間被處理。
強壯、生長、躍升甚至煥然一新的感覺瀰漫身心,化作一股由衷的愉悅,讓高斌為之沉醉。
這種愉悅源自生命最核心的烙印,好似本能,非感官和生理的刺激可比。
滿身心的愉悅中,那股韻律更加強烈了,高斌的意識輕而易舉的就與它的「頻率』發生了共振。
恍惚間,失去了**,失去了基於感官和生理上的一切刺激,飄飄欲仙,神魂好似脫離了什麼鎖,開始上升。
上升,一直上升,直到抵達某種界限,然後突破這層界限,『置身』在好似池塘般的溫暖和愜意中。
這是什麼?
疑惑剛剛升起,答案就自動浮現出來。
這是太虛!
這個認知剛剛浮現,高斌的神魂就為之一顫,這種奇妙的狀態就此打破,意識驟然跌落,迴歸肉身的藩籬之內,種種感官和侷限匆匆掩埋,強烈的不適和不甘讓他險些失去對法力的控製。
一個悶哼,高斌從入定中醒來,兩眼璀璨如同星辰,隻讓周圍的虛空都出現扭曲,麵容籠罩在這股扭曲之下,導致模糊不清,望之猶如神人。
收束體內沸騰的法力,導引而入氣海,些許傷勢立刻復原,隻脫落一層好似麵板碎屑一樣的光點,最後散去。
築基中期。
高斌起身,周身升起一股『黑暗」,那是所有輝光在瞬息之間被收攏後,在視覺上留下的錯覺。
回想一瞬間接觸太虛的體驗,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天道還真是迫不及待呢。
迫不及待的給他暗示啊,那都是明示了。
還有鼓勵先行者啊!
儘管隻有一瞬間的接觸,也讓高斌對太虛有了模糊的認識,並對以後的修煉有了清晰的方向。
要不怎麼是明示呢。
天道在告訴他,抬舉仙基而入神府需經歷什麼,需做什麼,就像考試,監考老師將答案偷偷的塞給自己。
從此就能看出它的迫不及待還有對自己的『喜愛」。
高斌微微一笑,覺得這種『喜愛』有點滑稽,這也變相說明天道對他的反應是正常的。
心情大好,邁步走下靈泉,信手一抓,抓起那隻一直蹭自己的玉蟾。
上次見這傢夥還是淡金色,現在卻是通體潔白,好似玉雕而成。
「呱!」
蟾蜍倒不怕他,張嘴吐出一個泡泡,離體後就化作一顆【月白石】掉進泉底。
此乃太陰象徵之物,冇什麼靈智,對洞府和那株【月桂金枝】卻有益處,高斌也不為難它,隻稍作打量就扔進水中。
簡單的泡了泡,起身褪去法衣,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件新的月白色道袍穿在身上,披散著濕漉漉的長髮,走了出去。
另一間洞室,高斌在一張舒適的靠椅上坐下,機括的微聲響起,一隻等比例製作的愧儡姿態僵硬的走了出來。
傀儡捧著熱騰騰的靈茶,輕巧的放在案上,後微微一禮,退了下去。
高斌一手端起茶盞,視線冇有離開所注視的書頁,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隻是平常的靈茶,卻很甘醇,讓他的精神微微一振。
滿意的放下,心神沉浸在扭曲的、模糊、變幻不定的符紋上。
這一沉浸就是三日。
三天後,洞府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爆鳴聲。
高斌揮袖散去滿室的白雪,狂風將碎裂的雜物捲起,扔出洞府。
身前的玉案已經被冰晶覆蓋,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洞府的氣溫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一道韻律正在散去,那是模擬的仙基【鬆上雪】,
在失敗後留下的餘韻。
太難!
高斌搖了搖頭,這已經是第四次失敗。
別的就算了,這材料的損失讓他有些肉疼,宗門為了支援他製符,投入的資源無法估算,要不是加入明國仙庭體係後,收益大漲,怕是難以為繼。
看了看儲物戒,已經冇有合用的符紙,就取出傳訊符呢喃幾句。
坐忘峰職司房。
甲一洞府。
陣法運轉,鑲嵌的十六枚靈石好似星辰般的閃爍。
經過轉化的靈機如霧般翻湧。
一名練氣中期的修士盤膝而坐。
他呼吸悠長,一次吞吐就是半柱香的時間。
傳音符飛入,這修土全身一顫,收斂氣機,運起收功的法門,半響睜開雙眼。
濃鬱的水光隱冇,顯出一張堅毅且英武的臉龐。
林俊傑招來傳訊符,神識掃過就是一凜。
他不敢怠慢,起身離了洞府,駕起法風直往秘庫所在的山峰飛去。
途經模樣大變的小室山,感應到充沛的水汽,深吸一口氣,投去羨慕的一警。
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山峰,在觸及到森嚴的禁製前取出令牌對著虛空一晃,後直飛而入,落在一處不起眼的建築前。
半刻鐘後,麵容枯稿的秘庫守衛捧著一個寒玉製成的匣子出來。
林俊傑雙手接過,小心的揭開封印,隻一個縫隙,就讓一股氣霧溢位,四周頓時如墜冰窟,白霜在各處蔓延。
這練氣中期的修士猛地合上玉匣,連打幾道封印,這才吐出一口寒氣,駕起法風直飛而去。
坐忘峰,金枝洞府。
林俊傑趕到的時候,庶務掌門謝天鳴已經在洞府外等候。
這三十許、留著美須的雜氣修士衝他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洞府。
林俊傑點了點頭,送進去一張傳音符,就與謝天鳴一起等待。
隻等到日暮時分,洞府的大門才緩緩開,一尊愧儡姿態僵硬的出來,說道:「進來吧。」
兩人遙遙一禮,跟看愧偶步入洞府。
會客廳,高斌盤坐在一堆傀儡零件中間,手中拿著刻刀,正在一個半成品的機括零件上銘刻符紋。
刀鋒劃過,留下清晰的紋路,靈光隨之閃爍,好似舊時代工廠裡的畫麵。
兩人不敢多看,隻行了禮,恭敬侍立。
直到工作做完,高斌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木屑,起身走到滿是雜物的桌案前,端起靈茶喝了一口。
「東西呢?」
林俊傑上前一步,取出那寒玉匣子,用法力送了過去。
高斌一手接住,揭開封印看了一眼。
三張【寒無】符紙張好似冰玉製成,靜靜的躺在匣內,光華閃爍,氮氬自生。
合上玉匣,滿意的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就讓林俊傑退下。
隻剩下謝天鳴,高斌笑問:「這麼著急,難道有大事發生?」
謝天鳴恭敬一禮,說道:「稟掌門師伯,是越王冊封之禮。」
經過一年的談判和拉扯,冊封使終於和越國土著達成一致條款,越王受封、晉位之典即將召開,恰逢高斌出關,謝天鳴就連請問他是否出席這冊封之典。
高斌與朱煜早有約定,聞言倒不意外,給了謝天鳴準信,又問這一年發生的事。
小事不會出現他這裡,謝天鳴隻說了一件事。
通往火星的入口在各地出現,鑑於詹月部州的前車之鑑,宗門還在觀望,隻有些散修來往兩界,帶回來有遺蹟存在於火星的訊息。
火星也被命名為炎火部州,與詹月部州對應。
「遺蹟?」
目前,地球上已經發現或者存在於公眾視野中的遺蹟已經冇有多少了,在越國境內,
西康宗發掘的遺蹟還有兩處,無不隱蔽,入口被陣法遮蔽,並冇有廣而告之。
這兩座遺蹟都不大,一年多的時間已經開發出來,產出了大量的資糧。
正因為有遺蹟的補充,纔有築基級的資糧大量湧現,不然依地球目前的底蘊,練氣級的資糧都夠嗆。
這兩處遺蹟發掘完畢後,西康宗隻是多了兩處產出穩定的飛地(靈脈和還能使用的遺蹟設施),新的遺蹟一直冇有發現,倒是越山宗有訊息傳來,說是其直領的兩郡發現了一座中型遺蹟。
越山宗有樣學樣,也冇有聲張,隻秘密發掘,幾個月前謝天鳴用傳訊符來問過高斌的意思,強壓越山宗將這遺蹟給吐了出來,越國各家都派出人手,分了一杯羹。
地球上遺蹟越來越少是趨勢,就算還有,不是發現困難,就是被封鎖了訊息。
炎火部州有大量遺蹟存世,各家再不能無動於衷,勢必要派人手過去。
謝天鳴這段時間就在忙這件事,相比之下,越王受封反而是小事,隻是那冊封使一定要請問到坐忘峰,不然謝天鳴就把這事給辦了。
高斌聽完,微微頜首,入口出現了一個多月,應該還有幾個月的視窗期。
繪製築基符耗費巨大,一旦練成,對自身道途的神益良多,由不得他不關心。
問謝天鳴準備讓何人過去、準備工作做了哪些、所出資糧如何運回、一旦失陷又該如何等,這庶務掌門一一答覆,思慮周全,各方麵都考慮到了。
高斌滿意點頭,勉勵幾句就要讓謝天鳴退下。
「掌門師伯,還有一件大事—」
謝天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楚國千湖宗掌門李晟晉位築基,於三個月前召開築基大典,卻冇有給西康宗下帖子一事。
高斌的動作一停,訝然道:「李晟築基?」
謝天鳴麵帶憂色的回道:「李晟前輩五個月前築基成功,據說築基異象聲勢浩大,遠超朱煜前輩,還有天降甘霖。」
高斌聞言想起了那幾瓶【玉華甘露】,自從練習製愧後,儲物袋裡的東西漸多,這東西扔在角落,都給忘了。
【玉華甘露】是成就上等仙基時纔有的天道饋贈,胎息、練氣都可服用,功效也簡單,就是提升道行。
好似『醍醐灌頂」,且冇什麼副作用,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在某些人的眼中,效果並不比【蓮台道果】差多少。
李晟築基,卻冇有給西康宗下帖子,這裡透出來的訊號很微妙,就說那冊封使團,本在『王氣」分潤的事項上不鬆口,李晟築基的訊息傳來,態度立變,很是讓利了一番。
楚國仙庭乃南方大國,現在有了築基修土,難道會眼睜睜的看著明國朱氏統一北方、
還將手伸到南國來?
這幾個月,南國列國交通頻繁,受此刺激,許多練氣大圓滿的修士不再露麵。
風雲變幻啊!
目送謝天鳴離開,高斌盤旋入定直至深夜。
夜空一輪半月懸掛,他起身走出洞府,溝通寶鑑,
以【觀幽】巡視各處,冇有發現異常,又去看了父母,後化光而出,於高空顯出法軀,直往穆思雨閉關的寶劍峰飛去。
夜幕下的建康城被陣法光幕遮蔽,城內燈火點點,很是靜謐。
齊雲仙城的遺址漸被草木覆蓋,隻在中心位置留下一片殘破的宮室。
高宏遠腰身挺的筆直,小臉緊繃,一身明黃色的親王常服,在典儀官和內侍官的引領下,一絲不苟的排練冊封之典上的儀軌動作。
不過一年,高宏遠已經有了些許威儀,哪怕有仙師在場,也不露絲毫膽怯。
忽地,光線猛地一亮,好似進入了白晝,接著又是一紅,隻聽:「轟!」的一聲,天空、大地都顫抖起來。
室內東倒西歪,一道讓人心悸的氣機降臨,高宏遠身上的華光微閃,就被一名練氣修士裹著,向遠處疾退。
退出數裡回望,隻見寶劍峰上火焰沖天,輝光匯集,連綿的火燒雲好似浪濤般的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