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觀命
夜幕降臨,明國帝都城內的歡慶還在持續,大街小巷,燈火璀璨,遊人如織、行人如雨。
這是明國建立以來第一次對外戰爭的勝利,還是在實力強大的對手身上取得的,展望未來,就連黎庶都滿是期許。
這期許是什麼,高斌也知。
站在貴賓院最高建築的飛簷之上,眺望偌大的都城。
青磚灰瓦,隻在皇宮大院用硃紅點漆,城池籠括數座山頭,生民不下百萬,
仙凡混跡,卻各不乾擾,並然有序。
溝通寶鑑,以【觀幽】查探各處,隻見晦暗無月的天色下,還有許多光點駕風立在空中,對著身下的都城,捏訣勾引1,行採氣之事。
這是什麼靈萃?
玉皇道統的分支很多,他也看不出來。
隻略作打量,注意力就轉移到別處,
河水潺潺,沿岸的紅燈籠照亮兩側的青石板路,攜家帶口的凡民走上石橋,
匯入對岸茫茫的人流之中。
五顏六色的燈籠掛滿街道,猜燈謎、逛街景,在一個個攤位上流連忘返,避讓路過的修士.·
視角轉移,落在一處奢華的庭院,絲竹之聲悅耳,咿咿呀呀的吟唱之音自有一種復古的韻律,高高的戲檯燈火通明,作文臣武將裝扮的伶人在抑揚頓挫的韻律中,賣力的表演。
台下高朋滿座,公子、仕女隔著屏風與台上的曲調應和,一位富態、華貴、
滿目慈祥的老太太被眾星捧月,一位明眸皓齒的紫衣少女繪聲繪色地說著什麼,
引得眾人大笑。
低眉順目的侍女悄無聲息地換下茶盞,奉上新的,身形矯健的婆子端著沉重的食盒,到了各自位置,微微掀開,琳琅滿目的珍映著滿室華彩,真是色香味俱全。
忽的有人進來稟告,原來是家中仙師迴轉,一時間,闔府的歡慶之聲停歇,
無論男女、老幼、僕婦、伶人全都出迎。
一行騎士踏破長巷的靜謐,停在硃紅色的大門前,為首的胎息修士翻身下馬,整了整代表宗室的袍服,大步走進中門大開的輔國中尉府。
回家來不及與內宅親人相見,隻在前院見了家中主事的男性長輩,當下就擺了香案,領了內宅中有浩命和身份玉的婦孺出來,數十人跪在香案前,聆聽隨行的內侍宣讀旨意。
跳過無關緊要的官樣文章,大意是,某支某位在這次大戰中勇猛殺敵、勤於王事,論功行賞,升一級宗室爵位至鎮國中尉,相應待遇躍升一級,計有申等洞府一座,靈田二十餘畝,靈石百枚,胎息上品的符、法器若乾高斌的視線跟隨宣旨的內侍返回,馬蹄陣陣,又有一隊宣旨的內侍進了對麵的府邸。
大明宮。
依故宮的規製而建,偌大的宮殿群被陣法光幕嚴密的保護著,金甲銀盔的軍土在外圍巡邏,每行進一段距離就有一道神識掃過。
宮門緊閉,隱隱聽聞禮樂祭祀之聲,高斌的視野驟然拉高,落在一處形如太廟的宮闕前。
這就是明國『皇帝」了?
隻見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身著帝王服飾,領著一眾親王、郡王服飾的男女步入大殿。
殿內供奉著明朝列代皇帝畫像,還有羅列整齊的神主牌位。
這少年『天子」的神情肅穆,一絲不苟地完成祭祀之禮。
確實是凡人無疑。
身後那些親王、郡王、公主、郡主之輩,有仙有凡,卻能在這凡人少年的帶領下安然自若。
朱煜在哪裡呢?
高斌的視野拉昇,來到高處,將整座皇宮都納入觀察。
循著靈脈流動的方向,來到外圍一處不起眼的宮殿,視線穿透陣法和大地阻擋,來到地下一處極為隱秘的所在。
這是故宮?
隻見虛空扭曲,視野穿透無形的阻擋,來到一處仿若被定格在某一瞬的空間。
漆黑的蒼穹好似倒扣的蓋子,濃鬱的華光籠罩著連綿的宮殿群落,那熟悉的樣式、規製、佈局,高斌一眼就認出了它的來歷。
這裡纔是真正的大明宮。
視線拉近,朱煜的位置很好找,靈機潮汐湧動的中心,正立著一座宮殿。
乾清宮。
看到匾額上的大字,高斌都生出一股穿梭時空的感覺。
莫名的韻律籠罩,忽然間他就對『王氣』和所謂的「氣運』有了直觀的理解。
視線穿透宮殿的阻擋,一眼就看到一座流光溢彩的——..鼎!
鼎有四足、方正之形,銘刻著繁瑣的龍形雲章之紋,有九隻形態各異的龍首分朝不同的方位,絲絲縷縷的華光環繞,隱約有九州疆域虛影漂浮、閃爍不定。
此物自然是法器。
位格應該比不上寶鑑,因它對高斌的到來毫無所察。
但也不是築基層麵的寶物,
靈器,或者靈寶?
高斌也不能確定。
朱煜正盤坐在鼎旁,吞吐巨量靈機,隱約與鼎上的華光有所勾連。
看了一陣,視線偏移,在宮殿各處檢視。
殿內規製保持了皇帝寢宮風貌,好似一直有人居住,到處都瀰漫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
高斌剋製著觀幽入微的衝動,仔細感應,好似明白了一些,抓住了什麼東西。
修行是以性求命,不管是並古還是太陰,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性為神,命為金,超脫生死的第一步是求金而登果位。
所謂『王氣』、「氣運』應該是『命』方麵的東西。
修士以性求命,隨著修為的日益高深,內在孕育著一個完美的自我,向求金的方向靠攏,其質量會越來越高。
質量越高,高出某個界限,就會扭曲、吸引關聯的事物,好像引力,讓關聯事物構成的多維空間出現「凹陷」。
這『王氣』和『氣運』可能就是因為這『凹陷」而形成的一種向凹陷滑落的趨勢?
如果這樣的猜測為真,再往上,可能就是命運?
而被命運影響的,朝著既定軌跡前進的人和事物,就具備某種—命數?
好似人生突然有了軌跡,種種事物、條件會被命數所吸引,最後促成某種命中註定的結果?
從此就有了主角和配角,機緣、災禍紛至遝來,悲歡離合都有了蹤跡可循?
想到此處,以往種種無法解開的疑惑好似有了答案。
寶鑑具備很高、很高的位格。
其質量自能達到扭曲關聯的多維空間,出現「凹陷』的地步。
無形之中,自己就被命數加身,不僅影響自己,還影響著身邊的人。
修行至今,可謂一帆風順,從未遭遇過太大的劫難和意外,就連與他有血脈親緣關係的人,也能逢凶化吉。
王嵐嵐,高曉燕——
當然,現在還是修煉體係三,天道就算搶跑,也容納不了這麼「高階」的東西,可現在隻是趨勢,一種跡象,就足以讓他看到很多東西。
也給了修煉體係四、修煉體係五的提示。
神通是什麼高斌心中已經有底了,但神通之上的,金性和果位是什麼,又該如何實現,實現的深層次邏輯等等。
此行收穫可謂巨大,高斌的道行又有些許提升,眺望遠方的迷霧少了許多,
引導也好,搶跑也罷,天道已經給出了方向,剩下的就是往這個方向去鑽研。
高斌的視線落在那隻鼎上,越看越是感覺此物的不凡,
修煉體係三顯然是無法容納的,它現在的形態還不完全,威能隻發揮了極小的一部分。
這是什麼鼎呢?
高斌難掩好奇,再將觀察移向別處·
冇過多久,朱煜結束調息,強力的靈力潮汐立時停止,這女修盈盈起身,向那隻鼎慎重行禮。
後走出寢殿,步入偏殿,褪去衣物,步入靈霧籠罩的溫泉。
高斌尷尬地移開視野,自乾清宮脫離,就在這座隱冇在地底的大明宮逛了起來。
一座宮殿就是一座修行道場,築基級的靈地就有四座之多,那隻鼎可能就是鎮壓靈脈的重器。
靈脈深埋地下,與這種塵封的宮殿群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看空間扭曲的程度,假以時日,形成洞天也不是不可能。
直到看夠了,高斌才從此地抽離,中斷與寶鑑的聯絡。
翌日。
朱煜的築基慶典如期召開,聲勢遠比高斌的那次要浩大。
城中最高的山峰上,朱煜攜皇室重要人物集體出迎,將他引入山頂主殿,在主賓的席位上盤坐。
慶典仙、凡是分開進行的。
隨著一聲聲的唱名,主殿內的賓客漸多,全都是統禦、震鑷一方的奢遮人物,修為最低的也是練氣後期。
這種場合,高斌自然不會去搶主人家的風頭,全程隻當個看客,遇見熟人過來行禮,也不過微微頜首。
直到韓天奇和李寧聯袂而來,尋到他下首的位置盤坐,纔有說話的人。
李寧已經破境,也有資格在殿內混個席位了。
韓天奇眼神掃過殿中場景,仰頭喝下一杯靈酒,傳音過來,「掌門師伯,那梁軍—」
高斌立時打斷,「回去再說」
韓天奇微微一笑,用眼神向李寧示意。
李寧微微咳嗽,傳音道:「有件事需稟告掌門師伯」
「什麼事?」
「我來時,龍鱗果樹已經開始遷移了」
「噢,這麼快?」
「掌門師伯挑的好人選,那古馳辦事妥當,效率很高」
「那就好,遷移到了何處?」
李寧笑道:「王師妹的小室山」
高斌的眉頭微,回望過來,傳音道:「小室山不過練氣中品吧?」
李寧答道:「我問過古馳了,冇有妨礙的,無非是多花些靈石,將靈地品級提升到練氣上品,再將靈根遷移過去高斌隻一句:「胡鬨」,就不再深究下去。
李寧與韓天奇眼神交流,高斌隻作不知,朱煜的視線轉移過來,指著台階下一個正在即拜的女修介紹給他認識。
山下,橋本一郎和空寂大師奉上賀禮,卻被告知冇有資格在主宴會場混個席位。
這時候,什麼蓬萊來使的身份就不好用了。
「上次也是這樣!」,橋本一郎有些沮喪地對大和尚說道。
「阿彌陀佛」,空寂宣了聲佛號,正要說些什麼,就被排在後麵的人的神識掃過,「什麼蓬萊,不就是倭國嘛?滾開,憑你們也配混入主殿?」
橋本和空寂應聲看去,隻見一位華服公子哥模樣的雜氣修土,手持摺扇,身邊簇擁著幾個練氣,一臉倔傲、欠揍的模樣。
橋本的神色頓時一沉,抱拳道:「請教閣下是誰?」
公子哥正要說話,被身旁的修士攔下,抱拳道:「楚國千湖宗周元慶,我家師弟出言冒犯,還望道友和大師海涵橋本的神色稍緩,客套幾句,讓開道路,讓公子哥一行人上前登記。
馬上就有唱名聲響起:「楚國千湖宗掌門之子李思仙率兩位客卿奉上賀禮:
月華玉液、角木之精、中品靈石兩百。恭祝明國皇室長公主朱煜前輩,築基大成,自此仙途宏展,長生可期橋本聞聽唱名之聲臉上一陣難堪,他獻上的賀禮可冇有此等待遇,可見這禮送薄了,人家看不上。
空寂和尚倒是安然自若,等引導修士前來,引著兩人登山,隻在靠近山腳的宴會場找到席位,告罪一聲,匆匆而去。
這會場除了二人再無其他修土,橋本和空寂坐下,聽看山上、山下的熱鬨,
看著一艘艘靈舟懸停在山峰周圍,粗略一數,不下百數。
兩人都有些尷尬,也不知說些什麼,過了許久,才見又有賓客送來。
卻是胎息、雜氣,一個正氣都冇有。
看服飾、作派、談吐,不是小門小戶,就是商隊管事之流。
兩人更加尷尬,心中將主家罵了好幾遍,麵上還要裝作風輕雲淡的模樣。
隻等席位坐了一半,纔有凡人侍女送來諸多靈物。
橋本端起茶盞隻抿了一口,眉頭就微微皺起,空寂看他模樣,試都不試了,
隻閉目禪坐,一副得道高僧模樣。
旁人也不來打擾他們,隻將這兩個海外修士當空氣,自顧自的交際、攀談,
說到熱鬨處紛紛離席,三五成群的湊到一起高談闊論。
橋本正無聊地把玩一枚靈果,忽見之前的那個引導修土急匆匆地過來,湊到他的近前說了句話。
橋本大喜,還想叫上空寂,卻被告知那位貴賓隻叫他一人前去。
「是西康宗掌門,那位跟你說過的築基高修」
他隻能留下這道傳音,跟著這人離席,直往山頂行去。
一路目不暇接,靈山各處都是大有身份和修為的練氣修土,越往上,賓客的資糧越高,好好一個築基慶典,硬是分出了三六九等。
到了山頂主殿,再不見下方的喧囂,從偏殿邁入主殿,迎麵而來的氣機讓他呼吸一滯。
橋本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跟隨這人,貼著牆根來到主賓位前。
「橋本道友,我們又見麵了」,高坐主位的少年修士眼神掃來,笑盈盈地說道。
朱煜也異望來,兩大築基凝視,橋本頓時生出一種內外都被看穿的窘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