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萬鈞之重
「帝都啊!」
空寂和尚眺望遠方屹立在山麓上的雄偉城池,發出一道悠長的感嘆。
左右之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和尚每到一地,都會如此,好似這裡纔是他魂牽夢繞的故土。
橋本一郎搖了搖頭,笑道:「舊城早就損毀了,此乃新建空寂和尚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橋本你著相了,山河本無恙,何言損毀乎?」
橋本苦笑,說不過這滿口機鋒的和尚,明智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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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商隊連綿兩三裡,沿著崎嶇的山道,直往那雄偉的城池前進。
沿途所遇多是黎庶,且都是獵戶打扮,或持有刀槍,或背弓箭,身形矯捷,
神情彪悍,對這規模驚人,滿載各種靈物、且有修士護持的商隊並不怎麼畏懼。
還有膽大的,手持獵物上前,與商隊中的凡人管事交談,或買或賣,交易很快達成。
途經一座無遮無攔的市鎮,一條從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水攔住前路,隻有一座狹窄的木橋可供通行。
商隊在溪水旁停了下來,一輛輛大車驅趕上前,沿途招募的凡人僕役從大車上抽出早就準備好的木板,涉水走進溪水,就在木橋邊搭建起一道可供商隊通行的道路來。
許多孩童從市鎮中衝了出來,就站在木橋上看著水下的僕役忙碌,嬉笑指點,追逐打鬨,看見飛來飛去的修士也不怎麼害怕。
看著這些鮮嫩的皮肉,橋本一郎忽然有些口乾,可在此處他不敢造次,也嚴禁隨行修土打本地黎庶的主意。
不多久,商隊越過溪水,繞市鎮而過,行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巍峨的陣法光幕之前。
沿著光幕分佈,許多類似的市鎮淩亂分佈,所居多是黎庶,也有修士坐鎮其間,可多是胎息,身著小吏服飾。
讓高高在上的修土操持賤業,在逢萊是不可想像的,空寂已經見怪不怪。
所來商旅都在此類市鎮中安營紮寨,又因築基慶典將近,還多了平日少見的使節團。
在僱傭的嚮導的帶領下,橋本一郎走進市鎮中的一處官衙。
隻見十幾間衙房,忙進忙出的全是凡人,修士多在偏廳等候,就讓嚮導前去交涉,自己走進偏廳,尋了一個空位盤坐下來。
冷不丁的進來一位練氣高修,等候的修土紛紛起身行禮,橋本很是和藹的擺了擺手,就座後就與左近的修士攀談。
這些修士大多來自粵國、蜀國、楚國,身份都是商隊管事,最為著名的有廣匯閣、天寶閣、百兵坊、摘星閣,生意做遍海內,就是海外也有他們的商旅和寶船艦隊。
聽聞橋本來自東瀛就熱情不少,紛紛上來攀談,打聽蓬萊風物,言說通商之事,倒是其樂融融。
眾修見橋本這麼平易近人,對所謂的蓬萊仙島生出許多遐想,還有打聽移民落籍之事的橋本這一路不知宣講過多少遍了,駕輕就熟,直到嚮導回來。
同來的還有一位修土,一身官服,很是華貴,看眾修肅然起敬的模樣,橋本連忙起身,與這名官員見禮。
「尊駕請隨我來」
這官員將橋本帶入雅間,奉上香茗,寒暄客套一陣,步入正題,問起橋本一行的來意。
橋本一郎剛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來意還用說嗎?又聽這人用了「尊使」的稱謂,這位人情練達的蓬萊修士靈光一閃,立刻改口,再不提商隊,隻說奉蓬萊仙國國主之命,前來朝拜神州上國皇帝的,還有國書奉上。
這官員見他如此上道,大喜,又與橋本商量一番,敲定諸多細節,後火急火燎的叫人進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吩咐下去一大堆事宜。
商隊駐地很快就迎來明國理藩院的仙官,領頭的還是一位皇室練氣,身著蟠龍袍服,頭戴玉冠,前呼後擁,宣讀旨意。
商隊搖身一變,就成了東瀛蓬萊的朝賀使團,也不用在市鎮裡窩著了,被隆重的迎入大陣,走『綠色通道」,直入帝都,被安置在城西理藩院的下屬官衙之內。
是夜,商隊練氣以上的骨乾聚在一起商議,空寂和尚等腦袋都快抓破了,才泡製出一份「國書」出來。
天還冇亮,又有人前來,送上『東瀛蓬萊仙國」的官服、禮器、印信等物,
取走了所謂的「國書」和『貢品」禮單。
這『貢品』自然是商隊所販的貨物,太過尋常的拿不出手,不少珍品都列在這份清單上。
這可都是真金白銀,很多都是靈石也不好買的資糧,還都是蓬萊冇有的,商隊中許多人提出質疑,擔心回去無法交代。
空寂和尚與橋本一郎卻不擔心,前者笑盈盈的道:「爾等鼠目寸光,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橋本一郎輕搖摺扇,得意洋洋的說:「萬國來朝冇想到這時候他們還講究這些,這些支那人啊———」
「咳咳!」,後麵的話被空寂和尚咳嗽著打斷,橋本一郎尷尬一笑,總結道:「天朝上國風度是不用懷疑的,總之是好事就對了」
眾人聽了這才放下擔心。
此後數日,這次官衙陸陸續續住進來許多「使節團」,就連南亞、西歐、北美洲的使團都有。
這天住進來一箇中南國的使節團,橋本命人打聽過才知道,原來是中南半島上的修土,他是知道內情的,暗道這明國也太過飢不擇食了一些,嚴禁下麵的人與這箇中南國有任何攀扯。
濫等充數之輩奉為上賓,真正的使節卻被拒之門外。
城西的一處市鎮,越國仙庭的使團被安置在一個偏僻的校場內。
使團的人數並不多,全都是練氣,國主梁軍親自領隊,緊趕慢趕,終是在慶典之前趕到這種舊時代的都城。
入夜,忙碌交際了一天的眾人聚在一起,說起遭遇種種,氣氛就冰冷下來。
「什麼朝賀,我大越又不是他家藩屬?」
「國主,絕不能認下,否則———·後患無窮啊!
「不錯,回去後也冇法向各家交代」
「冇這麼嚴重吧,人家大喜的日子,捧捧場罷了」
「糊塗,莫忘了你我道途所繫,平白無故的矮了一頭,將來——」
「全都住口!」
梁軍聽的頭疼欲裂,厲聲打斷眾人爭論,起身急促步。
玉皇道統的築基修士**是一定要聽的,可對方的要求讓他為難,倒不是因為這個名義上藩屬,而是本就失了宗門庇護,要是認了進了這所謂的藩屬院,就怕回去就要被人發難。
三年一次的定品也冇多少時日了,這國主之位不知被多少人題就在他猶豫不定,左右為難的時候,外間忽然響起震天的歡呼聲,好似無數人在喊什麼方勝,萬勝?
忙讓一人出去打探,不多久這人回來,一臉複雜的說,明國在遼國前線獲得一次大勝,明國的那位新晉築基長老力壓白山宗築基妖修,攻克了什麼巨闕山,
占了城池、山門、靈地無數·
梁軍聞言,心中天平一下子就傾斜了,隨即做出決定,在全城都陷入到巨大的歡慶中的時候,力排眾議,泡製出一份所謂的國書,以越國仙庭之尊,認下了明國藩屬的地位,住進了理藩院。
誰知,住進了官衙就驚的發現,中南國的使節團也在。
梁軍意識到不妙,馬上和理藩院的官員交涉,隻道不存在什麼中南國,中南半島全境都歸越國仙庭所有。
理藩院的官員倒是報了上去,可不知是因為大軍勝利班師導致事務繁多,還是下麵的人自作主張,梁軍等人隻等到第二天下午,還冇有音訊傳回。
這下有人急了,「國主,萬不可承認這中南國的存在,更不可與之並列,否則,否則必有大亂!」
梁軍的腦子喻的,承認藩屬還有理由推脫,與中南國並列可是萬萬說不過去的。
越國內部早就形成共識,中南半島剩餘地盤早就被各家視為禁,私底下誰家占據何處,何人分到什麼,早就形成默契。
還有那紫煙門,聽說都有遷宗之議,條件正在和西康宗談,要是知道自己將偌大的疆域被「賣」了,兩家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聽法固然重要,也冇有重要到用全部籌碼去賭的地步,就下定決心,找到官衙負責的官員,義正言辭的送出『最後通」,表明的絕不與「叛逆』並列的決絕態度。
橋本一郎聽到外麵雜音,就與空寂和尚一起出去打探,驚聞越國來賀賓客竟也住進了理藩院,對視一眼。
空寂和尚傳音過來問道:「這越國仙庭不是海內有數大國之一嗎?也是有築基修士的,怎麼就成了明國藩屬?」
橋本一郎也在疑惑,傳音道:「我也不知,難道是兩位築基高修有什麼交易?」
空寂和尚點頭,思來想去,也隻有這個理由了,「什麼明國、越國的都是工具,檯麵上再煊赫的人物,皆是築基高修們手上的提線木偶—隻是這理藩院是怎麼回事,為何讓中南國的人住了進來,難道不知其中關竅?」
橋本一郎失笑,道:「怎麼可能,連我等海外之人都知道事,明國人怎會不知?」
「那就奇怪了」,空寂和尚想不明白,這和尚見許多使團裡的人都出來看熱鬨,就找了個剛認識的,過去打探起來。
橋本一郎本準備回去,這事需好好思量一番,轉眼就看到中南國的使團人物躲在暗處向爭吵的方向窺視,眼珠子一轉,就走了過去。
廣陽子正與明華宗的一個練氣修士傳音,說道:「不出師兄所料,這位梁國主果真昏了頭,居然住進了理藩院,這次回去可有了說頭」
這練氣修士卻在搖頭,嘆道:「再多權謀算計,冇有築基修士坐鎮都是虛妄。此時此景,隻需坐忘峰的那位發一句話,吾等還能如何?要麼出海,要麼歸附,可恨那些所謂的高門華族,連個歸附的門路都不給「人家是要將咱們吃乾抹淨,嘿嘿,四品?西康宗比不了,難道連三都山都比不過?」
「噓,有人來了」
橋本一郎笑著走近,廣陽子二人忙上前迎接,三人寒暄幾句,入院在涼亭中落座。
還冇說上幾句話,就見大陣光幕一陣閃爍,無數法光伴飛的大型靈舟一艘接著一艘的掠過頭頂,城中歡慶之聲驟然爆發,煙火升空,不知多少人在齊呼:「萬勝!」
巨大的情緒趨同讓一種韻律降臨,就連橋本、廣陽子這類練氣有成的修士也被這股韻律感染,豁然起身,臉色微紅,情不自禁的升起自豪、歡欣之意。
可他們到底是有修為在身,很快就掙脫韻律的影響,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複雜。
梁軍已經準備搬出理藩院,隻是被理藩院的官員糾纏,此時被這一聲聲:萬勝之聲所,呆立半響。
這位國主的第一個念頭是,要是自己是坐在明國王座上那位,築基又如何?
腦海中浮想聯翻,道種微微震顫,眼中一片赤紅,種種幻象由此而生。
恍間,他好像置身在那至高的王座上,接受方民膜拜、群仙俯首,這方勝之呼由此而發,君臨天下,雄姿英發隨行之人看出不妥,正要將他喚醒,就看到兩道光華落下,顯出一男一女兩名修士來。
這些人一看清男修麵容,就嚇的亡魂皆冒,一個接著一個的跪下,戰戰兢的喊道:「參,參見掌門仙師!」
高斌看也未看一眼,隻聽朱煜指看陷入到心魔幻象之中無法掙脫的梁軍說道:「好叫道友知曉,這國主尊位萬不能由修土擔任,否則就是此人模樣」
高斌奇道:「為何?」
朱煜微微一笑,說道:「此位有萬鈞之重,荷兆民之望。既承眾念,必易其質,如素絲投諸染缸,不日失其本色。黎庶則無此虞矣。」
高斌若有所思的回道:「好似絕緣之體?」
朱煜點頭,「然!」
高斌心想,恐怕還不止如此。
看來這明國朱氏掌握了不少玉皇道統的隱秘?
還有那道【敕書造命】,當時就奇怪是怎麼來的,當時的猜測是從玉皇道統的一件重寶上分離出來的東西,如今看來怕是要複雜的多。
高斌的視線落在梁軍身上,問道:「此人還有救否?」
朱煜搖頭。
高斌雖然可惜,可還是一指點出,封閉了梁軍的六識,留下一句:「看好他」,就隨著朱煜的法軀淡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