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與人類的愛情啊……”
飛舟上，櫻彌子身體後仰地靠著椅背，遙遙望著一碧如洗的蔚藍天穹。
因為想要多欣賞番天痕原風光的緣故，飛舟的行進速度暫時放得很緩，周遭的屏障也還沒有升起。
空氣裡滿溢著草原那獨特的新鮮氣息，清爽的風帶著微微涼意，在幾人耳邊呼嘯。櫻彌子抬起手，蔥白的指尖從稍覺得癢意的側臉邊擦過，將紛亂飛舞地撓著自己臉頰的髮絲往耳後撩了撩，於肩上曬下淺色碎影。
她仍有些沉浸在先前與老人道別之後、從那座城鎮的其他人口中所聽來的訊息裡，一邊用食指隨意地卷著幾綹髮絲，一邊略顯感慨地喃喃說道：
“可惜，人類的生命長度一般都遠不及惡魔。作為甚至不是法師的普通人，就算有各種延長壽命的方法，他的妻子也還是早在四百年前就辭別人世了，隻留下那位老人家獨自一人地長久守望著妻子的故鄉。”
側躺在櫻彌子膝間的小雪姬懶洋洋翻了個身，四肢朝天地仰麵望向紅髮少女。風息將那雙毛茸茸的白色尖耳吹鼓著輕輕擺動，她眨巴眨巴自己的異色眼瞳，不太能理解地說道：
“喵……所以，你們說那個老燼須矮魔會覺得孤獨和後悔嗎？”
“我想孤獨或許是有一些，至於後悔啊什麼的，不存在的啦。”
櫻彌子不假思索答道。
與她這個年齡的大多數普通女孩一樣，她也是蠻喜歡這種相守不離的愛情故事的。雖然這件事情上有著壽命差異的濃濃色彩，可是如果說獨自守望亡妻故鄉數百年的老人其實當真心生悔意……
那這一切豈不就真成了一場空洞冰冷、徹頭徹尾的錯繆悲劇了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麵，靜靜凝望遠處的純白雲海的靈依這時突然稍稍側過了臉。
天痕原今日的陽光頗有些清冷，發白，盛在那雙明亮的晶紫眼瞳裡，將之照得呈現出一種近乎於透明的空靈感。
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我能看得出，那位老人很愛自己的妻子，是絕對不會後悔當初所做的決定的。”
小雪姬依舊有點不解，“但是……就算那座城會因為巨馱獸而移動，一直待在那裏好幾百年，難道不是會很無聊的嗎？而且，即使那樣做，那隻老矮魔也沒有機會能再見妻子一麵，沒有意義的哇喵……”
“我覺得，無不無聊，有沒有意義，都不是別人可以去替為定義的……”
靈依努力地思考斟酌起了合適的詞句，以此來更準確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也因此，她說話時顯得稍微有點吃力的緩慢。
“真正可以定義這些的，隻有那位老人自己的內心……而在之前，我也並沒有從他身上看出任何的悲傷……彷徨，或者悔意，有的隻是……”
她到底還是卡殼停住了。
見狀，櫻彌子眼睫撲閃，結合著自身的感受，很快便大概猜出了靈依的想法，舉手補充道：“寧靜與安定。”
“對，寧靜與安定。”
靈依下意識地點頭說，然後回過神來，看向櫻彌子——咲夜小姐俏皮地嘻嘻笑著，朝她扮了個鬼臉。
稍微一愣，靈依露出淺淺的笑意。
不需要再思考怎樣表達，她說話的語調也變得輕快了不少。
“況且啦，就算非要特別較真到底，在其他人看來那也並不是沒意義的呀。”
女孩輕輕晃蕩起纖細的雙腿，“在打聽那位老人家的事情時，不是可以明顯感受到那座城鎮裏的人都很尊敬愛戴他的嘛。
“說他很久以前就是那裏的守村人，幫先祖們趕走了各種凶暴的奇獸，並一點一點地見證村落逐漸變成小城，成了現在的守城人……這就很有意義的呀！”
“這麼一說……也是？”
雪姬似懂非懂地咕噥道：“我記得老雷好像也說起過類似的話，想什麼有意義啊、收穫了內心的寧靜啊之類的，不是因為相似的事情就是了……”
話音剛落，這小傢夥又忍不住嘆口氣，“可是說到底，人類好複雜……跟你們外貌特別是情感相近的惡魔也好複雜……”
櫻彌子半月眼盯了她片刻，沒理會這個小孩子的感慨，重新望向靈依，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
“哎呀，果然還是算得上半個‘過來人’的小靈依說得要更清楚一些嘛～”
她嘻嘻笑著說，然後“嘿咻”一聲，丟下小雪姬，湊到麵頰已然隱隱有些泛紅的靈依身旁，壓低聲音地繼續道：
“所以，可不可以分享一些事情呢？就比如說你和老哥昨晚是怎樣增進感情……”
話還沒有說完。
啪。
一隻手有力地拍在了她的肩上。
櫻彌子有點吃痛地“哎唷”一聲，憤憤地回過頭，自家老哥不知何時已經從艙室來到了她的身後，此刻正用那雙漆黑的眼睛冷淡地盯著她。
“像你說的，摟摟抱抱親親，不是嗎？”
許星彥麵無表情地說著，鬆開手，繞到前方，將盛著幾杯果汁的托盤放在了中間的方桌上麵。
“所以，你還想知道些什麼？來，別問我家師父，問我。作為哥哥，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好？”他幽幽地說。
“誒、誒嘿～”
櫻彌子輕輕敲擊下腦袋，吐了吐舌頭，試圖萌混過關，但……
“你的果汁沒了，午餐份量減半。”
完全不吃她這套的許星彥內心毫無波動地說。
“誒？！！別啊，我錯了哥，保證下次不一定再犯好不好嘛～”
許星彥坐到靈依身邊，將一杯果汁遞到臉蛋粉霞還未退凈的她手裏，而後看著正雙手合攏地低頭認錯的自家妹妹，沉默片刻，無語重複道：“…‘不一定’？”
櫻彌子當即改口，“一時嘴快說錯了，是‘一定不’！嘿嘿……”
“別笑，把‘不’去了纔是你的想法吧？”
“咳，老哥果真明察，厲害，佩服。”
『這傢夥還真承認……』
許星彥徹底沒招，忍著翻白眼的衝動，乾脆不再搭理她，側目，一邊維持著飛舟的正確航向行進，一邊向身旁的白髮女孩講述起自己瞭解到的有關天痕原的種種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