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就連許星彥都有點替某位不在場的“偉大的惡魔君主”感到一絲尷尬。
這……似乎也不“鼎鼎大名”?
至少不太足夠那樣……
所以,是自吹自擂之類的?
王下第六席歸王下第六席,這點應該是真的,但或許,實際真關注瞭解這些的惡魔其實寥寥無幾?
櫻彌子很不厚道,當即“噗嗤”一樂,並決定再等見到艾芙莉絲以後,一定要把這件“趣事”好好拿出來分享給她和她姐姐聽。
而一旁,靈依回憶一番,倒是覺得之前艾芙莉絲說這些話的樣子並不似作偽,沒有笑,隻是感到有些奇怪地歪歪頭,眨巴兩下眼睛。
見狀,老人似有察覺地解釋道:
“自我來到此處,已經五百年沒有回過沃迪莫恩了。”
許星彥立即恍然,“那沒事了。”
得,這就不奇怪了。
畢竟艾芙莉婭和艾芙莉絲的年紀,甚至連這位背井離鄉時間的一半都還沒有呢。
“我說的那位惡魔君主是隻血魔,隻有兩百多歲。”許星彥額外補充著說。
“兩百歲……”
老人瞭然。
對於不少惡魔種族而言,“兩百歲”這個年紀都還算年輕,而放在血魔當中……
他喃喃說道:“血魔小娃娃啊……”
許星彥聳了聳肩。
畢竟是尚不存在老死的前例的血魔嘛。
艾芙莉婭說自己放在血魔裡僅僅相當於人類的十一二歲,大概更多也單純隻是以她自身現在的樣貌作為根據,如果真非要按照壽命類比,感覺視作為剛出生好像都沒什麼問題。
也就是血魔似乎極少會繁衍後代,而且一生大半時間也都習慣躲在棺材之類的地方睡長覺,否則就照這近乎長生不老的特性,魔王城乃至於凡爾塔斯,或許遲早就是血魔的天下。
當然,是否真的長生不死……
其實也難說。
依照血魔小小姐的說法——年紀越大的血魔一般睡長覺的時間也就越長,甚至都有不少一覺睡成百上千年的案例——來看……
難保是否有誰在長眠中直接永眠、結果卻隻被其他人當作是在不知哪裏睡覺,最後被逐漸徹底遺忘什麼的……
這麼想著,許星彥倒也沒提及艾芙莉婭地繼續道:“這位惡魔君主的確是看起來很年幼……她曾在往來的書信上麵提起過一些有關沃迪莫恩的資訊,比方說‘暮光區’這樣的字眼。”
雖說真正提到魔王城裏有地下城區的,實際是那本《惡魔們的‘童話’書》就是……
許星彥倒沒能從這位老人的臉上捕捉到什麼情緒變化,畢竟整張臉除了被長須遮住的地方以外就是深深的皺紋,也看不見他的眼睛,不過,他語氣裡藏著的感情卻是明顯充沛了幾分。
“血魔喜歡比較昏暗的環境,可也並不排斥日光以外的光線,再加上她們生來擁有可振而淩雲的翼翅,暮光區確實是沃迪莫恩城最受她們喜愛的區域。”
老人聲音依舊低沉,慢而穩,給人一種大地般厚重踏實的安穩平和感。稍作停頓,他指節微動地在柺杖上摩挲兩下,而後接著道:
“你說的沒錯,我曾經確是長居於沃迪莫恩地下城區之一的幽光區。”
“…聽起來環境還要更暗。”
小雪姬小聲地咕噥一句。
“因為在幽光區生活的惡魔中的大多數都比較厭惡明亮的環境。”
明顯是聽見了的老人微微側臉,大概是將視線投落過去了剎那,而後重新麵朝正前地恢復了原先一動不動時的姿態。
他繼續道:“那裏的主要光源便是發光菌類,一些真真假假的地下熔岩河,以及,一片永亮的夜空。”
“真真假假的熔岩河……和夜空?!”
許星彥隱有猜測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魔王大人的煉金造詣令人嘆為觀止。”
老人簡短的話語印證了他的想法。
許星彥眼皮一跳,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地去追問那所謂“夜空”的具體情狀,而是將話題放在了老人身上。
“您也討厭明亮的環境?”他問。
老人緩緩道:“隻是相較之更喜黑暗,而且,幽光區的熔岩河也切實會令燼須矮魔更感舒適。”
“可是天痕原似乎並不存在那些條件?”
靈依趁著自家徒兒貌似還有著部分心思放在剛剛提到的“夜空”上麵時,好奇地插入話題,“您不會覺得難受或不自在嗎?”
“自我剋製,然後慢慢去適應去習慣。況且,草野上吹來的風也甚是愜意。”老人淡然平靜地說。
櫻彌子想了想,也跟著開口,“可您是因為什麼才決定離開沃迪莫恩的,長久居住在這裏的呢?”
老人沉默片刻,語氣不變,“這裏是我妻子的故鄉。”
小雪姬從靈依這邊跳回到櫻彌子懷裏,旋即環顧一圈這座人類的城鎮,尾巴輕掃,“你妻子?她是人類嗎?”
老人默然不語,算是預設。
雪姬支棱下耳朵,顯然興緻更濃幾分,“那你們……唔唔!”
她又一次地被強行閉上了嘴。
先前好歹還是靈依給了顆糖,這回……
不僅沒有糖,牙還被磕到了……
好疼!
雪姬開始奮力在櫻彌子的魔爪下掙紮,不過等到又被往腦袋上麵拍了一巴掌,她便隻好屈服於形勢,暫時老實下來。
與此同時,櫻彌子也將手稍稍鬆了些。
她當然清楚這個冒失的小傢夥剛剛準備說些什麼,不外乎就是想問燼須矮魔和人類怎麼在一起的、會不會有孩子之類的問題。
雖然她也挺好奇,但她讀得懂氣氛——這位老矮魔的人類妻子大概早已經……
總之,打住打住。
而許星彥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朝老人有些歉然地笑了笑,客氣道別,“…那我們就不多打擾您了。”
老人頓了頓,微微頷首,“從這裏西行出發,跨過天痕之原,不遠便是沃迪莫恩。祝你們順風而行……如若可以,請麻煩諸位替我向我辭別已久的故園問好。”
微風吹過,草葉折腰,垂落一滴昨夜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