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時安靜，夜風悉索撩動著簾紗，送進來絲淡淡的寒氣中和些填滿了法師塔的暖意，院中什麼東西落下的動靜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大概是正從枝頭上跌灑的一捧白雪。
許星彥側頭透過窗望向天邊，發現半潛進在雲裡的明月今晚甚是皎潔明亮，再加上還在吹得簾紗起伏的夜風，他忽然感受到了些許涼意，便停下快速轉動著的思緒，心念一動，窗戶徹底關了個嚴實。
回過頭，靈依已經從剛剛短暫的思索中回過神來。她重新抬起垂下的眼簾，紫色的眸子不知是不是因為有月光流淌過的緣故，晶瑩剔透，彷彿盈滿流光。
“的確都是需要被懲罰的壞人，”她眉頭輕蹙地揮揮緊攥的拳頭，繃著的小臉上滿是與稚嫩模樣很不相符的認真神色，“居然......居然會生出這種惡劣的想法！”
“噗......咳、咳。”看著靈依的樣子，哪怕話題並不愉快，許星彥卻莫名變得有些忍俊不禁地想笑，好在他及時將自己的輕笑轉化成了兩聲輕咳。
是白毛糰子一貫的風格......
“是啊，”他想著收斂起笑意，點點頭，然後又隨意插塊水果送到了自家師父嘴邊，“...所以老校長說，那時候是有著不少反抗者出現的。當然，與之相對的，自然也有想要效仿那些「靈」的人加入了祂們的陣營——不過人數不多。”
許星彥瞥見某根低落下垂的呆毛，立即補充一句，然後接著解釋道：“畢竟「靈」與法則同源，其他種族的強者即便效仿那種做法，論起進展效率也鮮有能跟得上的。”
“哦......”
靈依似懂非懂般地點點腦袋，旋即示意自己已經吃飽了的拒絕掉自家徒兒的又一次投喂——然後她就看見許星彥很自然而然地將被她拒絕掉的那塊果肉送進了自己嘴裏。
某糰子眨巴眨巴眼睛，隨後稍微有點羞赧地飄忽一瞬目光——以前還沒別的感覺，但是自從看過那本《約會的一百個指南法》以後，後知後覺回過味兒來自己和徒兒以前的相處模式有些“特別”的靈依，反而變得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有點羞澀起來......
啪。
在許星彥有點吃驚的注視下，靈依用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然後晃晃腦袋，努力將注意力收攏回到先前的話題上麵，而並非是看著自家徒兒用同一根小叉子，接二連三地解決果盤裏剩餘的那些水果。
“唔......所、所以，反抗那些水果......啊！反、反抗那些「靈」的人裏麵，是有徒兒你說的那位，在你那本奇奇怪怪的書裡藏著的小黑，對吧？”靈依結結巴巴地問。
許星彥略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反抗水果？
他下意識低頭瞥向果盤，同時肯定道：“嗯，而且按照校長的說法，小黑貌似還是掀起大規模反抗浪潮、劍指那些所謂的神靈的領袖......不過因為前日發生的事，他目前還在沉睡，我暫時沒辦法向他取證，之後要說的也都一樣，隻是校長單方麵的說辭......”
許星彥說著，忽然回想起當初因為小黑和水晶書的緣故而做的那場“清醒夢”。
夢中海岸自然不需多提，在那裏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和胡亂闖進來的白毛糰子定下了一個約定，不過夢的後半程......
禁咒之上的大戰，應該是反抗的過程中與某位「靈」正麵交鋒的一角，而至於他被綁火架上險些強製被送去見了“主”......不清楚是小黑曾經見到的，還是親身經歷的事情。
許星彥不乏惡意的希望會是後者。
咳咳......他暗暗咳嗽一聲，然後說道：“而小黑那樣做的理由，除了因為靈小姐而懷有著仇恨外，自己所持理念與那些「靈」完全相反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他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夠學會魔法，能夠理性地去思考，能夠有機會選擇決定自身的命運......和魔法協會推崇的理念聽起來還有幾分相似。”
說到這裏，許星彥停頓一瞬，略微遲疑了片刻後，這纔不甚確定的開口，“老校長還說，人類起初是不會魔法的，而小黑......是最早出現的法師。”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但校長在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一副神秘兮兮的、像是在對小孩子講故事的玩笑口吻，可信度不算高。”
許星彥看著低頭沉默的靈依，還以為她是在覺得荒謬，便額外做了補充。
畢竟法師來源的主流說法是生吞魔石並撞運氣不爆炸來著，以前靈依也是像這樣講的。
不過許星彥不知道的是在那次上課時，靈依並沒有選擇提及有關法師起源的另一種她覺得聽起來就很假的說法，而此刻的她，也的的確確是聯想到了那個說法上麵。
‘雖然和「人類通過解析奇獸的能力學會魔法」這種說法有些出入......但那位，嗯，小黑（靈依默默腹誹了一句許星彥取名字的能力）......他的魔法不會是從靈那裏學來的吧？’
靈依的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那位除卻身材，模樣和自己很是相似的少女的身影，暗暗咕噥一句，隨即沒再就著這個說法繼續深思，重新開口道：
“但我們都還擁有著自主思考的能力，而且那些「靈」也都在大陸上銷聲匿跡......所以，小黑他們成功了，對嗎？”
“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許星彥說：“理想情況的話，那些野心勃勃的「靈」應該早已經連根剷除了才對，可現在顯而易見——特別是對於剛剛經歷過前日事情的我們而言——祂們最終也隻是被困在了某處，與世隔絕。
“況且，師父你忽略掉了一件事，祂們並非徹底銷聲匿跡而不為人所知，不要忘了還有——教，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