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更多是因為祂們行使的歪門邪道的緣故嗎？”
盤膝坐床上的靈依驚訝地發出一聲低低的“咦”後喃喃說道，她的雙腿都被藍底靛花的棉被遮蓋著，上衣略顯鬆垮地糾在一起，眼瞳裡霧濛濛的，睡意未消的臉上還帶著剛醒來一般的微微紅暈。
約摸一小時前，在餐桌上消滅掉簡單的晚餐的同時，和許星彥結束掉了最後一部分交談的老校長說自己已經休息好了，便花費一些時間，給櫻彌子施了個他稱“很有用但很複雜”的魔法，隨後又坐了沒多久就辭別離開了。
值得一提的是，當許星彥看見老人在施完魔法以後，臉上似乎流露出了些微疲憊，當時屬實是吃驚不小。
『...大概是因為此前的‘檢查修補’耗費了他不小的精力吧，或者說隻是單純的看錯了而已......』
許星彥默默想著，抽離回思緒，輕輕地掃了眼另一張床上臉頰明顯恢復不少血色的櫻彌子後，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和靈依的談論上麵。
“是啊，”他有點漫不經心說著，“我當時也有些意外，直到我清楚了那‘歪門邪道’的實質是什麼——啊，張嘴。”許星彥從端著的果盤裏插起一塊果肉送到靈依嘴邊。
聞著果肉散發的淡淡甜香，靈依的呆毛輕輕晃動一下，她把想說自己沒有胃口的話給嚥了回去，然後乖乖張嘴，“唔......”
靈依滿足地眯眯眼睛，嚼著果肉，嘴裏有些含糊不清地追問道：“所以......實質究竟是什麼呀？”
“還記得霍桑領主被綁走的事情吧？”許星彥問。
“記得清清楚楚，”靈依說著，略顯不滿地嘟了嘟嘴，她斜著眼睛盯自家徒兒，“你是在懷疑我的記憶力嗎？我——”
她到底怎樣誰也不清楚了，因為許星彥又叉起一塊果肉堵住了她的嘴巴。
看著某隻糰子的臉頰像是隻小倉鼠那樣鼓囊囊的，許星彥的心情不由得輕鬆一絲，他微笑著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下靈依的嘴角。
“那你應該記得，在我們離開格裡莫提山脈前，順路再次去拜訪霍桑領主他們一家時，他曾和我們說過自己之所以會被綁走，是因為教廷的聖騎士團的人看上了『霍桑』這個名字下的【神性】......
“其實也就是所謂的信仰——那是霍桑家一代代為城中居民發自內心的信賴敬仰，從而產生並積累的一種虛無縹緲的......嗯，隱性力量吧。”
“聖騎士團的那個副團長......前副團長對霍桑領主說可以用這種力量代替生命力，去額外開啟秘地的通道。”
靈依輕輕蹙著眉，難得顯露出了些明顯的厭惡，“他拿這個逼迫霍桑領主在自己和城中更多的人的生命之間做出選擇，所以你建議我預留下的保護魔法根本沒被霍桑領主使用啟用。可即便如此，賽格特提村也還是被......那些傢夥食言了！”
“是啊，根據我們在科菲尼拉秘地裡從那些聖騎口中問出的訊息，賽格特提村人的祖輩就在那裏，與科菲尼拉城人一樣，多少和秘地算是有那麼點牽扯......
“而事實證明，那套在村長家裏祖傳的鎧甲也的確是有些神異，雖然肯定與傳說的屠龍無關，但估計也是根據猊古汀死亡一事而製出的具有特殊意義的物品。
“因此按照那些聖騎的說法，賽格特提村人的血可以輔助去更好地開啟額外通道，以此來幫助他們進去更多更強的人......”
許星彥正說著，想起與此事息息相關的小雪姬，頓時打住，精神力悄無聲息地掃了一圈，發現她還在院子裏全神貫注地玩雪，悄悄鬆了口氣。
“...似乎有些跑題了。”
許星彥說，他知道小雪姬對賽格特提村和村裏的很多人都抱有著一定感情的，也沒打算當著小雪姬的麵提起她的這些傷心事，反應過來後便立即選擇中止了這一話題。
他清了清嗓子。
“總之，所謂‘信仰’之所以會被教廷聖騎冠名為【神性】，正是因為那些自稱為神的「靈」需要這個——祂們的‘歪門邪道’就是依靠信仰之力去幫助自己掌握法則。”
“這......有什麼問題嗎？”靈依眼神迷惑地歪歪腦袋。
許星彥說：“我先前也是這麼去問校長的，畢竟乍一聽貌似的確挺正常，並不是我起初想的某種損人利己的做法，甚至還恰恰與之相反——
“在試圖獲得信仰的過程中，祂們需要長期做出有利於他人的事情，就像是一代代霍桑領主那樣，不論是剿匪，還是無擾於民的治理......哪怕那些「靈」原本是出於得利的目的，但論跡不論心。”
“難道不是嗎？”靈依問。
許星彥的目光對上了那雙清澈的晶紫色眼睛，靜默片刻，嘆口氣，然後輕聲說道：“師父，你忽略了一點——效率，那樣做的效率太低了。按照老校長的說法，霍桑領主他們家一代代累積下來的信仰估計也就隻有一點點而已，對於那些「靈」而言，不過是聊勝於無、杯水車薪罷了。”
“可是......可是超過禁咒以後，生命就會變得極其的漫長，祂們應該可以慢慢等啊，一步一步的一點點來的。”
“但是祂們相互猜疑了，祂們懷疑祂們當中會有其他人使用更快捷的方式，先一步成功，然後，再反過來吞併抹殺掉落了後的自己。”
許星彥輕輕地說，“那麼，索性就都用那更快捷的方式吧，效率更高，進步更快，也不需要再猜疑憂慮這些，因為大家的進展速度都一樣了......
“別忘記，祂們並不是什麼好人。因為擔心更多自己還未喝到的‘水’被分取，遲於祂們出現的「靈」可是幾乎被祂們剷除乾淨了，甚至於後來還用了不知什麼方法，斷絕掉有新的「靈」誕生的可能。”
靈依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她的心情明顯變得不太好，沉默了半天，這才悶悶地問道：“...所以，更快捷的方式是指什麼？”
“讓一切具備智慧的生命都喪失理智，不顧一切地愚昧地信仰祂們，成為供給祂們成就自我野心的養料。”
許星彥露出一抹淺笑，笑得有些譏諷，“也許，說成是洗腦並圈養，可能會更直白更易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