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應會為世界帶來更不一樣的魔法——基由各法則誕生的魔法區分得不再這麼分明,它們相互纏繞,卻又必將和諧,必將呈現出更加色彩斑斕、更加無拘無束的美。
“倘若如此,像是組合魔法之類的技巧或許從來都不會誕生也說不定,因為在那種情況下,魔法並不需要那般特意結合,生而同源的法則得以融會貫通匯流成海,於是,魔法隻消講求心隨意動即可。”
老人緩緩說著,銀須隨著溫和的話語在火光裡像是呼吸般平穩地律動。
令許星彥有些驚訝的是,老人居然直言前日才剛與自己說及的,他的那手登峰造極並讓他“無往不利”的組合魔法在那種情形下甚至都有可能不存在於世。
這幾乎是在否定他自身所選擇的道路,而且還是以這種閑談時隨口一提的語氣。
“不必這麼盯著我看,我們隻是在探討一種更美麗的可能,幻想一朵從未得以綻放之花盛開時候該是如何的絢麗奪目......”
老人看出了許星彥的想法,湛藍的眸子含著笑意朝他輕快地眨了眨,然後繼續說:“現如今,魔法得到如此長時間的發展,在無數或人類法師,或奇獸,又或是諸如精靈惡魔那樣的種族一代代的澆灌下,已然開得相當多姿多彩。
“魔法在慢慢的融合,朝著我們剛剛所幻想的那個方向——當你活到我這個歲數再回顧來路,就會發現各種魔法與我當初所見大都有了或明顯或些微的變化,儘管人為,但源自各法則的魔法的融合終究是凡爾塔斯所選擇的一個必然的趨勢,哪怕這個過程會極其緩慢,要持續無數的年月。”
他停頓下來,輕輕撥出口氣,看著白氣在橘紅的光影裡緩緩消弭乾淨後,這才重新開口,並將語調一轉,“不過僅僅這樣,若想達到我們方纔假設的那種情形下的地步是絕無可能的。”
“為什麼?”剛陷入短暫思考的許星彥將思緒抽離出來詢問道,但話音還未落,他便想通似的輕輕地“啊......”了一聲。
“答案很明顯了。”
老人與那雙確認般投來視線的黑色眼瞳對視一瞬,並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測,“那些「靈」還在呢。”
許星彥默然,他想起了自己跟小黑那有關於法則的“水”和“水杯”的比喻。
按照常理,禁咒之上是要從名為“法則”的“水杯”裏麵喝“水”的,而那些野心勃勃的「靈」,譬如猊古汀,是想著乾脆連“水杯”一起端走。
再根據老校長先前的說法,倘若祂們真能隻靠著自己把“水杯”整隻端走,那也未嘗就全無好處,起碼可以證明祂們未來有能力讓“水杯”的容積增加,裝得下更多的“水”。
屆時,世界能繼續得以成長,後來之人大概也有機會再去分上一口那部分新裝進去的“水”。
但問題就出在,估計正是嘗試這麼去做的“死亡”......或者說死神最後失敗了,並且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這一結果就導致其他的,包括或許真正有機會成功的「靈」全部被嚇退了,祂們都不願意再這麼賭命般的嘗試,隻想通過某種“歪門邪道”去走捷徑端走“水杯”。
而在間隔不知多少歲月之後,即便祂們沒成功——這是明擺著的事情——不過作為某種法則的君王,祂們對與自己同源的那種法則做些手腳多多少少應該還是可以的。
...就比如說,防止有更多“分水”的人去妨礙自己“端走水杯”的計劃?
許星彥垂著眼瞼,突然想到靈依告訴過自己的一件事,在實戰考覈開始的那天,她和老校長曾有過這樣一段交流——
......
“為什麼我隻見過您一位是超越禁咒的呢,這一步這麼難突破嗎?”
“是啊......很難,如今很難啊......”
......
‘所以,這大概就是由於那些「靈」做了手腳不假......’
許星彥暗暗地想。
另外現在來看,那位靈小姐,他家白毛糰子天降的“便宜姐姐”,出事很可能就不單單隻是因為猊古汀了。
畢竟這是天生在未來就有能力掌握所有法則的世界親女兒,而看樣子,那些「靈」也不像是樂意在她擴充套件“水杯”容積之後,去做一個隻是分新添進去的“水”的後來之人。
如此一來,靈小姐的死亡幾乎就是一個必然的結果了,那些「靈」容不下她的......
許星彥琢磨著,在心裏默默給一堆“神”打上了一個“野心非常大,但不是能力不夠就是膽氣不足”的評價。
他覺得有些事情的脈絡已經很清晰了。
許星彥覺得小黑大抵是個正派人物的,那麼於公,那些“靈”的做法必將會澆滅世界成長的可能性,必將阻礙世界求存;於私,小黑的愛人的死亡——應該是愛人——又跟那些傢夥脫不了乾係......
這肯定得跟人家爆了啊!
哪怕是於私的那一條都得跟祂們爆了!
像是感受到許星彥想法似的,他意識海裡彷彿陷入沉睡的水晶書輕輕波動了下。
他整理著思緒和話語,將自己這些猜測講說出來向麵前的老人求證,詢問這是不是就是小黑成為其口中那些「靈」的懲罰者的理由。
老人對此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老人輕笑著說:“嗬嗬嗬......於私那點,你應該猜的不假,靈的離去對他的打擊當真非常之大。這點,我想既然你見過大地之神後來的情狀也便知曉了——科菲尼拉秘地裡飄著的那些黑雪,正是猊古汀化作的飄揚了數千年也沒能落得凈的灰燼。
“但於公那點,由於缺少了部分資訊,你猜的還是有很大的差錯的......失去成長的可能性又不至於導致世界末日,那麼,這便又與我何乾,反正影響不到我——想想看,換做是你,你會不會產生這種想法?”
許星彥目光飄忽,“可聽您的意思,還是有著‘於公’的理由的?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祂們打算行使的‘歪門邪道’。”
老人輕輕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