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來得比我想的要晚。”
翌日傍晚，看著出現在門前的風塵僕僕的老人，恢復常態後的許星彥態度倒也沒再像是前天晚上那麼生硬冷淡。
他微微笑著，語氣一如往常地向老人打招呼，隻是相較於以前，多少還是不明顯地客氣生疏了些。
殘陽斜照，混著枝頭將墜未墜的雪，像打碎了的光屑那樣沉沉地壓在老人的肩上，在他覆雪的陰影裡洇開半透明的薄金。
他臉上那些如溝壑般深長的夾著餘暉的皺紋裡難得顯露出了些許疲倦。
“是啊，因為那份工作處理起來我原本想的還要累人。”
老人舒展臉上皺紋同樣回以微笑地說，而後緩緩扭頭移開視線，脖子或者不知哪處的骨頭隨著他的這個動作發出“哢哢”脆響。
他望向院落另一側的雪人和雪空緣獸，銀白的鬚髮都亮閃著光彩在風裏輕輕曳動，“...看來你已經將它們全都恢復原狀了啊？我本還想著由自己來彌補一下過錯，前天險些就害得它們融化掉了......”
“那樣的話可大概就要花上您不少時間了，畢竟我們堆的時候沒用魔法，修復自然也是一樣。”
許星彥看著眼前老人，實在是難以想像他蹲那裏一點點地堆雪人的場景，便隨口揶揄一句，旋即聳了聳肩。
“老實說，我的確是費了不小的力氣才勉強給復原得大差不差。還好相較當初，我現如今堆雪人的水平確有長進。”
他咕噥著說完這句，側開身位讓出路，“別的話先等進門再說吧，不過如果您急著看望櫻彌子她們，那就還請稍等片刻，我先去把我師父叫醒——她這兩天嗜睡得厲害。而櫻彌子估計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才能醒。”
“謝謝。”
老人微微頷首，跟著許星彥走進玄關。
房門在他們身後無聲閉合，湛藍的眼睛輕掃一圈，最後在斜對麵緊閉著的那扇門上停留片刻，老人開口又說：“不過你倒是也不用急著去叫醒奈芙薇爾丫頭，我今天晚上大概......”
他循聲朝牆壁上不停“哢嗒”作響的擺鐘投去一瞥，然後繼續說道：“大概有著不短的閑暇時間，並不急於這一時。而且，這才剛剛長途跋涉完，我暫時還需要再稍微緩緩勁兒，畢竟人的年紀大了——之後我還打算給櫻彌子治療一番來著，精氣神最好更充沛一些......”
“治療？可是奧薩——”
許星彥很快便止住了自己下意識質疑的話語。
也是，奧薩姆女士的水平固然很精湛，也再三叮囑過不要胡亂施些治療魔法，不過當涉及到禁咒之上的特殊情況時，那份經驗水準就會很大程度的“失了靈”。
不是因為水平不足，隻是禁咒之上對比於常理幾乎屬於是涉及到了更高的領域層級——有過幾次短暫的禁咒之上體驗的許星彥對此多多少少還是有著一定的感悟的。
“嗯，我知道了。”他點頭說，停住朝著臥室去的腳步。
“所以，如果方便的話——”
老人倒是還沒將目光收回來，隻是慢慢將其移向掛鐘牆壁旁邊空蕩蕩的餐廳，隨後若有所思地說，“我能留下來吃頓晚餐嗎？有聽聞你的廚藝不錯......”
“哈......自然方便。不過現在這個點已經來不及多做準備了，隻能弄些簡單的，考慮到您常年都在凡爾塔斯四處......嗯，奔走，大概早已品嘗過數不盡的各種美食，隻希望您到時候別嫌棄。”許星彥說。
老人回頭打量他一眼，眸光微閃，但還沒等開口，許星彥便又搶先一步出聲說道：“麻煩您先在客廳隨便落座吧，我去沏茶......或者，你想喝點別的什麼嗎？”
“...一般茶水就行，再怎麼說想來都會比招待你那次來的好喝。”
老人咂了咂嘴，收回視線，大概是察覺到某人心中對自己的不滿和意見依舊挺大，他開玩笑般地補充一句，“隻要你別在沏茶的時候，把茶葉誤放成別的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就可以......譬如說火爆辣椒麪之類的。”
“您倒是提醒了我。”
許星彥淡笑著說。
說完，他很滿意地看見老人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在將其引到客廳壁爐旁邊落座之後轉身離去......
......
片刻後。
“味道不錯。”
老人緩緩將茶杯從嘴邊移開，輕聲說：“我屬實是鬆了口氣。”
“老實說，我沏茶時真猶豫了蠻久的，糾結到底要不要往你那杯裡添上大量的火爆辣椒麪，”許星彥說，“不過我最後還是心懷惋惜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啊，感謝你的恩情與大度，我親愛的教授。”
老人眨著眼笑了笑，然後輕咳一聲，“但還是讓我們閑言少敘......有關前晚事宜，我說過會給你一個合適的解釋......”
“嗯，我非常想知道您在那之後急著去做什麼了。”許星彥平靜地說。
老人似乎稍感意外，默然了一瞬，“我以為你會想知道那道白影的來歷之類的......”
“沒錯，我同樣是想知道這些，不過，我認為您後來說要處理的事情，應當與白影有關。”許星彥以陳述的語句猜道。
“...可，我認為若是由我來將那部分詳情告訴你，稍有些不太合適，”老人說，“如果你想瞭解清楚，我建議——”
“小黑暫時也睡著了，”許星彥淡淡打斷他尚未說完的話，“而且看樣子最近這兩天應該還醒不過來。”
老人微微一愣，然後想到了什麼，輕笑著重新開口，“看來你們這次有意外收穫，我確實沒想到他如今能夠做到那種事......”
說著，他略顯遲疑地捋著胸前的鬍鬚，眼瞼低垂著將目光停落在壁爐內跳躍的火焰上。
許星彥靜靜地等候著。
良久。
“...那我就越俎代庖一回吧。”
老人低低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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