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彥謹記醫囑。
他隻是稍微愣了片刻工夫,隨後便立即摸出那枚雕著蛇木杖的徽章,將奧薩姆女士呼喚過來。
“...蘇醒得比我預想的要早不少,本以為最快至少也要等到今天夜裏......”
奧薩姆女士聲音短促地嘟囔著。
匆匆趕過來的她直到大致做完了檢查,甚至也還是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她眼神有些直愣愣地盯著倚靠床頭而坐、一臉迷糊且昏昏欲睡的靈依,然後下意識接過等候在一旁的許星彥端給自己的熱英利安耳茶。
茶水微漾著,被穿透明凈的結霜玻璃的陽光照過,散發出迷人的珍珠母色的光澤。
“有什麼影響嗎?”許星彥隔著螺旋升起的熱氣看了眼奧薩姆女士,但很快便又扭回頭將視線繼續停留在靈依身上。
相較於先前,他現在的精神頭看上去要好上不少,估計在奧薩姆女士眼中,這大概是因為許星彥夜裏喝過安神藥劑後好好睡了一覺,或許還有部分看見自己師父蘇醒過來而稍稍鬆口氣的緣故在其中。
不過癱在書桌上懶散甩動尾巴的小雪姬對此心知肚明。
小許隻是擔心,如果讓這個矮矮胖胖的女法師看到他此前那副睡不醒的昏沉模樣,他自己也會被強行灌藥——
在小許看來,這個姓奧薩姆的人類或許是由於布林尼威的教授和學生們實在是太不讓人省心,因此責任感有些過強。所以這才趕在人家到來以前,提前喝了滴上次小靈依弄出來的魔葯。
況且實話實說,小靈依那魔藥味道的確不錯......有點嘴饞,但,還是不敢再喝了......
嗯......也許可以考慮隻喝一滴試試?
小雪姬默默想著,咂巴了兩下嘴。
而當某空緣獸陷入小小糾結中的時候,奧薩姆女士也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般,抿抿嘴角低頭品了口茶,隨後便隻覺得自己平日裏最愛的熱英利安耳茶此刻索然無味。
她有些乾巴巴地回答起許星彥的詢問,“我想,嗯,大概沒什麼影響......提前醒來,是好事......說明奈芙薇爾小姐的恢復速度比我預期得要更快。”
“可您盯著她看了蠻久的,”許星彥說,“我還以為是存在著什麼問題......”
話音剛落,奧薩姆女士的眼角輕輕抽動了下。她粗短卻格外靈巧的手指緊緊地絞著衣服,甚至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說話語氣也變得愈發乾巴起來。
“我隻是很少對病人的情況判斷出錯......偏差太大......這次甚至都超過了半天以上。”
她悶悶地說著,然後便開始在嘴裏含糊不清地咕噥起一些許星彥聞所未聞的書名,隻是聽著像是和治療領域有關——她貌似是準備回去以後抽時間把那些通通給背下來的樣子。
許星彥嘴角一抽,對這位治療師眼下的心思想法有了猜測。
“您的治療水平全校師生都有目共睹,隻是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畢竟我家師父她本就是暫時變回小孩子的,會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不算奇怪,要我說反而比較正常。”許星彥輕聲說。
奧薩姆女士緩緩頓住。
她側目看了看許星彥,然後清清嗓子,“哦,謝謝你好孩子......咳,我是說教授,我的確是有被這番話給安慰到......不過,即便這樣,一碼歸一碼,那些書我還是會花時間全部看一看......你懂的,精進能力,我還有很多需要慢慢學的......”
奧薩姆女士說著,又大聲咳嗽地清了清嗓子,隨即迅速恢復略顯嚴肅淩厲的常態,回過頭猛地望向靈依。
眼皮正打著架的某白毛糰子緩緩抬起頭回望過去,與此同時,她腦袋上的呆毛像是察覺到不妙似的輕輕一顫。
“不過,雖然蘇醒得較快,但這孩子的精氣神明顯不足,直到現在都還是副沒睡醒的迷糊樣子,似乎有點沒能跟得上恢復......我待會兒額外給她調配些滋養精神的魔葯,你注意看著她每天至少喝一次。”
奧薩姆女士對許星彥說完,抽出魔杖,“好了,教授,暫時請你出去吧。算算時間也差不多,第二輪治療就順勢開始吧,包括奈芙薇爾小姐本就需要服用的魔葯,我稍後一併讓她喝了。”
許星彥掃了眼靈依和櫻彌子,點點頭,隨手撈過雪姬離開了臥室。
......
一刻鐘後。
“行了,人都走啦,別裝了。”
回到臥室後,坐在床邊的許星彥沒什麼好氣地盯著自家師父說。
旁邊,正埋頭吃,或者說舔蛋糕的雪姬迷茫地抬起腦袋眨巴眨巴眼,“...裝?”
但許星彥顧不得理會,繼續盯著靈依。
靈依也暈乎乎地抬起眼看向他,還是副半睡半醒的昏沉樣子。
“......”許星彥沉默一瞬,語氣平靜下來,“你真確定還要繼續?”
“...唔!”
聞言,靈依頓時揉揉眼角,然後使勁把眼睛睜得大了一些,雖然看上去依舊是睏意十足,但明顯沒再像是剛才那般誇張。
她看了眼許星彥後,一句話沒說地迅速垂下腦袋,彷彿在被子上麵發現了一朵新鮮的花似的,一個勁兒盯著被子看,顯得格外的心虛。
靈依發覺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卻始終沒敢吱聲抬頭,隻是緊緊地咬著發白的下唇,直到——
“...下不為例。”
許星彥冷冷地說,看著靈依這副小可憐的模樣,他終究還是沒能忍心說出太重的話去做嗬斥。
“下不為例。”他額外重複道。
於是,靈依終於抬了起臉,偷偷觀察著自家徒兒的臉色,然後小心翼翼地說:“...可是,當時的情況......”
“有我在,”許星彥沉聲打斷,“以後但凡出現類似情況,先相信我會及時趕到,而別再想著用那種方法去拚命。”
“又不一定真會......隻、隻是有可能......”靈依小聲辯解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許星彥給一眼瞪了回去。
他看著重新閉上嘴巴瑟縮的靈依,冷靜補充,“除非我死了,否則,下不為例。”
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我知道了......再也不會用了......”靈依低著頭,輕輕地抓住了許星彥的袖角。
許星彥深深地打量她片刻,吐出口氣,而後話題一轉,“那就來吃藥。”
“...欸?可我已經吃過了。”
“精神滋補的,別說你不用吃,誰讓你裝的來著。”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