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我的瞭解,奈芙薇爾小丫頭樣貌長相應當與那位‘世界的女兒’頗為相似,而拋開這點......”
“別,拋不開。”許星彥眼角一抽趕緊打斷要繼續往下說的老人。
雖說他自己沒有親眼見到過那位具體是何模樣,但單憑自家師父的語言描述,他也能夠明白這個“頗為相似”的程度如何。
單論外貌,那位說成是他家白毛糰子的異父異母的親姐姐都不為過。
何況按照小黑的說法,許星彥似乎曾經因受到其精神力波動的影響從而夢見過靈,儘管記不清,但實際上他也的確是對靈有點朦朧的不真切印象。
總之,他的腦海中足以比較清晰地勾勒出那樣的一個身影形象,而對於這點,他也必須問清楚才行。
“拋不開的校長,”許星彥說,“至少也得講講我師父和靈為什麼長得那麼相似吧?”
“恐怕隻是巧合而已。”
老人自然答道,他盯著明顯不怎麼相信這話的許星彥看了片刻,無奈笑笑地補充,“至少老頭子我真是這樣想的。”
話音剛落,隨著抽屜拉開的一聲輕響,他將手伸到長桌後麵摸索一陣後,手指夾住了一張照片的邊角。
“我想,如果你看過這個,也許就不會這麼再胡思亂想地懷疑過多了。”
老人將從抽屜裡摸出的那張照片放到了許星彥麵前。
照片上是座秋天的花園,遠處依稀可見陽光下滿山的皚皚白雪。拍攝地應該還是在雪爾城,隻是這花園裏大概是用了什麼魔法法陣,顯現著其他地區正常般的春夏秋冬。
在照片的近處,是無數生著秋意黃葉的銀杏,以及一麵自然垂落下藤蔓的白矮牆,藤蔓綠意在銀杏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通透。
牆的邊角爬著些許青苔,一男一女攜手漫步在蔥蔥的矮牆邊,腳下踩著的鞋子被草與落葉半遮掩著,隱約可現。
男的穿著身寬鬆的淺色襯衣,神色溫和的麵龐上一雙晶紫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意。女的則是一身米色的居家棉裙,白髮及腰,淺藍的眸子裏彷彿盈著一汪溫柔的春水。
一個看著像是白麵糰般柔軟的小傢夥被繈褓包裹著,正安心熟睡在女人懷裏。暖色的陽光透過女人垂下的髮絲,細碎灑落在小傢夥那粉嘟嘟的小臉上,她似乎是在睡夢裏有所察覺,像是要咂咂自己小嘴似的微微地噘唇。
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在這一刻,都眼神溫柔地將目光落向了那小傢夥,臉上帶著融融的笑意。秋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灑著,他們的身上彷彿籠著一層朦朧的薄紗......
許星彥望著那張照片,眼神不自覺地便柔和了起來。他下意識伸出手去觸碰照片上的嬰兒,動作那麼的輕柔,像是擔心驚醒了小傢夥的睡夢。
“這是......”他抬眼,用目光無聲地向老人進行詢問或者說確認。
“是的。”
老人點了點頭,同樣也將視線在照片上停留一瞬,然後抬起手輕輕擦拭兩下鏡片。
“正如你所見,這就是奈芙薇爾家主與他所深愛著的妻女的合影。”
老校長的臉上帶著絲回憶的感慨笑意,他看著許星彥繼續說:“當時你家師父才剛滿月,而我在受到奈芙薇爾族中老人邀請、在以老友的私人身份前去拜訪時,恰巧碰見了正陪著妻女休假的奈芙薇爾家主。
或許是因為年紀愈大的緣故吧,撞見那溫馨的一幕,我的心情忽然有了些觸動,便在徵得奈芙薇爾家主的同意後,用留影石為他們拍下了這張照片做以留念。”
說到這裏,老人嘴邊的笑意淡去,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惜,印製兩份留給他們的另一份現如今已經是無處可覓了......所以,之後就拜託你幫我把這張照片送給奈芙薇爾小丫頭吧,她現在要想找到自己父母留下的照片恐怕並不容易......其實上次她和你一起來時我便準備把這照片交給她了,隻是當時走的太急,一時忘記......”
許星彥沉默一瞬,點頭,輕緩頗為認真的將照片收進了內襯貼著胸口的口袋裏,“...嗯,我先代師父謝過您了。”
他真切說道。
老人隻是微微笑著擺了擺手,又輕嘆出一口氣後,方纔重新開口,“你也看見了,要說起長相像那位靈的話,首先應該要說的是奈芙薇爾家主夫人,靈依小丫頭隻是長得像她的媽媽。
至於那雙晶紫色的眼睛,則是遺傳自她的父親——奈芙薇爾家族嫡係的眼睛,幾乎世代都是這個顏色,就像是漂亮的閃閃發光的寶石。”
許星彥微微皺眉,“可未免還是有些......難道是我師父的媽媽有什麼特殊之處?”
“不,那隻是個普通的女孩——當然,我這麼說並不是在否認她的溫柔與美麗......另外,她也不是出身於某某家族。奈芙薇爾家雖支援聯姻,卻也不反對自由戀愛,並且後者還要遠遠優先於前者——我向來覺得,這點比起坎貝爾之類的家族要開明得多。”
老人否定說著,朝許星彥眨了眨眼睛,“靈依小丫頭的父母是第一學年在布林尼威學院裏認識的,兩人自那時起便是青梅竹馬般的友人,同窗多年後又選擇了相同的課程進行額外深造,是一步步地相識相戀並最終走在一起的。”
“我想如果我師父在這,大概會很願意向您詢問具體詳情。”許星彥笑了笑道。
“嗬嗬嗬,我想也是。”
老人笑聲爽朗說,“總之,他們......雖然考慮到自己常年不在學院的行為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他們也都勉強可以算得上是我曾看著長大的,有無奇特之處,我想自己大概還是弄得清楚的。”
“可......”
“你現在之所以這般糾結於這個問題,不如先想想自己是否有可能弄混了什麼因果關係?”
老人打斷道,
“不妨先如此思考一番,到底是因為靈依小丫頭被選中才導致她長得相像,還是因為她長得相像才導致她被選中?”
“...你是想說,我師父也許隻是那個靈的替代品?”許星彥緊鎖著眉,心裏稍微有點不太舒服。
“我並非這個意思,但愛屋及烏也的確是人之常情。倘若某天由你遇見與曾經自己所熟識者模樣相近之人,心裏或許也難免會增添上一份親近與好感。”
老人說,“儘管我清楚那根法杖會擇中靈依主要是由於另外的緣由,可未免也沒有著愛屋及烏的心思.......我說過,那孩子可能太孤獨了。”
“那世界呢?”許星彥問,“您不是說世界雖有生命但卻隻是有著最簡單的本能嗎?”
話音落下得擲地有聲。
而對麵,老人罕見地陷入了短暫沉默。
“......”
白雪在窗外的寒風裏飛舞,他的長須在靜靜地飄揚。
良久。
一聲嘆息。
“也許,它也有了絲懷唸的情感吧......”
他輕聲說。
......